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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守拙一路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师弟,那姓周的到底算什么路数?咱们明知道他不乾净,怎么不乾脆先把他拿住?”

陈青河走得不快,手里还捏著从金福楼带回来的那截烧焦符边,神色比平日更静。

“周先生不是根。”他说。

“不是根?”黄守拙一愣。

“他是掮客。”陈青河道,“有些人负责见人,有些人负责牵线,有些人负责动手。姓周的顶多算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只手,专替后头的人挑生意、放局、收尾。真掌符谱、定路数的,不是他。”

黄守拙听得后背微微发凉:“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没白跑。”陈青河淡淡道,“既然知道他只是个掮客,就更不能急著动他。动了他,后头的人立刻就会缩回去。我要找的不是他,是站在他后头那只手。”

黄守拙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陈青河却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三玄观的小院在夜里总比外头更静。

香案上还留著半炷晚香,祖师像后头那盏小油灯跳了两下,光影一明一暗,正照在新立的木屏上。

黄守拙先去后院打水,陈青河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內,朝院中慢慢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

不对。

不是大不对,是细微的一点偏。像原本平平顺顺走著的一口气,忽然在门槛前涩了一下。

若换了寻常人,根本觉不出来,可他方才从金福楼回来,心里正记著裴家的符和李正风旧札里的线,此时一进三玄观,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滯意,便被他立刻捉住了。

陈青河没出声,只抬手拨了拨门边悬著的旧铜铃。

铃声很轻,尾音却没有平日那样清,反而发闷。

黄守拙提著水桶出来,见他站著不动,奇道:“师弟,怎么了?”

“先別动院里的东西。”陈青河道。

黄守拙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桶里的水洒了:“怎么?又有人来过?”

“未必进了院子。”陈青河抬头看了看门楼和墙角,“但外头有人动过心思。”

黄守拙顿时紧张起来,连夜里都没睡踏实。

可陈青河却没急著出去查,只是重新把门閂好,又在香案前坐了半夜,翻李正风留下来的那本旧册子。

黄守拙缩在旁边打盹,半梦半醒间看见他时而看书,时而起身在门口量一量步数,心里更觉发毛。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陈青河便起了身。

他先开了院门。

黄守拙跟在后头,刚探出头去,整个人便僵住了。

门外左右各多了一块石敢当。

石头不大,却都打磨得方方正正,一左一右立在门槛两侧,上头朱漆未乾,刻著“石敢当”三个字,字口里还压了一点灰黑色的粉末。

旁人看去,只会觉得是谁好心,替三玄观镇门驱煞。可黄守拙到底也在街面上混了几年,一看这玩意儿摆的方位,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这不是在帮咱们挡煞,这是在堵门!”

陈青河蹲下身,指腹在石敢当底部轻轻一抹,抹下一层细细的白灰。他放到鼻尖前闻了闻,神色更冷了两分。

“石灰、香灰、碎骨粉。”他道,“用的是断气的手法。石敢当本来是压路煞、挡阴冲的东西,可放在这里,不冲街,不冲巷,偏偏一左一右卡死门口,就是要断我们三玄观门前这口纳气。”

黄守拙一听,牙都咬紧了:“他娘的,昨天才从金福楼出来,今天一早门口就被人摆上这玩意儿。那帮王八蛋还真敢来!”

陈青河却不动怒,只伸手量了量门槛到石敢当的距离,隨即淡淡道:“他们这是在试。”

“试什么?”

“试我们懂不懂。”陈青河道,“若我们看不出来,三玄观这铺子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会慢慢冷下去。门前纳气一断,香火不进,人气不聚,街坊路过也只会觉得这里一日比一日发闷。到那时,谁还会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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