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诸位  我在香江看风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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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他往前一步,从袖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双手捧著放到香案边上,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喜色。

“佛爷,上回多亏了您给我改了那道门路,厂里的货这半个月走得顺得很。原本压著的两单洋货,竟一下都出了手。前两天我去码头看帐,自己都不敢信。您说的那个位,真是神了。”

说完,他还不忘又拜了一拜,仿佛生怕自己礼数不够,折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好运。

旁边那胖老板见状,立刻也凑上前,脸上的横肉都在笑。

“谁说不是呢!佛爷,我那个酒楼,先前日日亏,日日填。您叫我把后门改小、把水口收住,再把招牌往左挪半尺,我还嫌麻烦。结果这才多久?楼上雅间竟然开始有人包月了。昨天还有个大客,一口气订了三桌席面。嘿,这钱来得,跟流水一样。”

他说著,顺手把一串金炼子也放到了案前,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都供上去的模样。

那两个穿便服的汉子站在后面,起初还端著些身份,可听前头两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都有些按捺不住。年长些的那个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佛爷,您给我看的那一桩,也应了。原本局里压著我的那个人,这几日自己先出了紕漏,上头连著骂了他三回。如今风向一转,我这边反倒轻鬆了不少。您说……我是不是能再往前一步了?”

八面佛听完,眼皮微垂,手中的佛珠却拨得更慢了些。

他很清楚,这些人来,不全是谢,更多还是想试,想探,想看自己这边的路子是不是还能再往深里走一步。人一旦尝到一点甜头,便再也不满足於只拿一点甜头。他们今日来拜佛,明日便敢来借命;今日来求顺,明日便敢来求狠。

香江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语气却依旧慢吞吞的。

“风水只是借势,不是凭空造势。你们能得多少,终归还得看自己受不受得住。”

这话说得圆,既像提醒,又像敲打。那几个来人听了,非但没觉得被泼了冷水,反倒一个个点头称是,像是从中听出了更深的玄机。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这时也走了上来,香水味混著檀香,倒有几分古怪。她抬手拢了拢耳边头髮,低声笑道:

“佛爷,我先前是不信这些的。可自从照您的意思,把家里那只压了十几年的旧柜挪开,我男人这阵子竟真不再夜里惊醒了。如今他回家也早了,连外头那个小狐狸精都断了。您瞧,这是不是也算一桩功德?”

旁边几人都笑,笑里带著会意的猥琐。八面佛却依旧不急不慢,只略一頷首,像是世间这些钱权情慾,於他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可实际上,他心里那股不安並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吹捧而散去多少。

相反,正因为这些人一个个来报喜、来送礼,他反倒更清楚,这些局若真都应得这样顺,自己昨夜那股心神浮乱便更不该来得如此没道理。

尤其是裴家那一单。

按理说,五鬼位压財,门头引杂,柜下埋钱,再拿祖像案底那张改过笔的符去吊一口偏財火,这样的局一旦运转起来,主家少则心浮,重则家乱。若再拖个把月,裴家那几口人里迟早要再倒一个。可偏偏,不但裴家没继续坏下去,自己这边反倒先起了杂念,连打坐都坐不稳。

想到这里,八面佛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站在最末尾的邱五把这点停顿看在眼里,心口也跟著缩了缩。他是知道內情的。裴家那单,本该是十拿九稳;可昨天周师傅脸色难看地回来,说局被人拆得很乾净,连祖像底下那道符都叫人翻出来了。更麻烦的是,那位从深水埗冒出来的小陈师傅,不像是只会拆表面的样子。

邱五本想找个空档单独跟佛爷回话,可眼下这么多人挤在庙里,他反倒没法开口。

他不说,八面佛也像全然不记得昨日那些烦心事一般,仍旧笑意盈盈地收著香火,听著这些人一句句吹捧。

“佛爷果然是佛爷。”

“香江別处那些先生,和您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以后再有局,我们自然还来找佛爷。”

“有佛爷坐镇,大家这財路,也就稳了……”

一句接一句,像糖一样裹上来。若换了旁人,怕是早被这满堂的奉承熏得晕了头。

可八面佛脸上的笑虽没散,眼神却越来越淡。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人的嘴。

今日他们捧你是佛,明日你一旦压不住局,最先踩你的也是他们。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外头城寨的嘈杂也慢慢沉了。

等这几拨人一个个带著满意和贪念离开时,庙里重新安静下来,檀香烧到尾,灰白的一截,轻轻弯了下去。

一直到晚上。

一道人影立在了八面佛这小佛寺的门前。

陈青河就站在门口。

城寨里光线晦暗,他一身旧蓝布衫,肩背却站得很直。

门外那点碎月色被头顶乱线切成细细几道,落在他半边肩头上,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

庙里一下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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