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斩 我在香江看风水
顾成岳立刻点头:“够。”
“那好。”陈青河抬手一指,“二楼到三楼那面镜子,摘下来,不许再照楼梯。楼心那盏白灯关掉,换暖灯,灯罩也別再用白玻璃。四楼那道铁柵,中间撬开,不能再堵后气。五楼后窗那排瓶子,全搬走,一只不留。还有门槛底下那三枚断气钱,装起来,別叫人碰皮肉。”
几个警员面面相覷,顾成岳却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挥手:“照办。”
人一动起来,楼里那股死沉沉的气像是也跟著鬆了。
最先拆的是镜子。那镜子刚从墙上取下来,黄守拙便觉著楼梯口那种总叫人余光发毛的感觉散了些。接著白灯一灭,原先压在头顶的惨白色也没了,整条楼梯顿时顺眼许多。四楼铁柵一撬开中间那道口子,楼后那点一直进不来的风终於钻了进来,吹得走廊尽头一阵微凉。
“还真有点不一样了。”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道。
他昨夜才从这里出去,到现在腿肚子还有些发软。可眼下不过拆了几样东西,再站在楼梯口时,胸口那种堵得慌的感觉竟真轻了些。
顾成岳看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没否认。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
陈青河没理这些,只又走回门口,蹲下身去看门槛底下起出来的那三枚钱。
他把钱翻过来,指腹在孔边轻轻一抹,抹下一层灰黑色的细粉。
“这是死灰。”他说,“混了香灰和碎骨渣,压在门槛下,不是为了招財,是为了让这栋楼里的人气一点点往下沉。”
顾成岳听得脸色发青:“谁会专门做这种事?”
“要么是和这栋楼有仇,要么就是有人拿这栋楼做局。”陈青河把那三枚钱包进纸里,慢慢站起身来,“这楼从前是什么地方?”
顾成岳立刻答道:“旧货栈。十几年前还存过洋布和香料,后来荒了,再后头才改成住家和小铺面。”
“那就对了。”陈青河道,“旧货栈本就讲究快进快出,不养人。后来改成住家,已经先错了一层。若再有人顺手加局,住进来的人便都是替別人吃亏的。”
黄守拙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师弟,你是说……这地方不是冲一个人,是谁住谁倒霉?”
“差不多。”陈青河点头,“只是有人住得久些,有人住得短些。命硬的先病,命薄的先死。”
这句话一落,楼里几个警员都安静了。
他们原本只当自己是在查命案,眼下却觉得像是站在一张被人编好了、却刚刚拆出线头的网中间。
三条人命,几个中招的同事,一栋明明不起眼却处处埋著手脚的旧楼——谁做的,已经不再只是“命案凶手”这么简单了。
顾成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陈师傅,今天若不是你来,我们怕是真还要再折几个进去。”
陈青河摆了摆手:“先別急著谢。楼里的局拆掉一半,人还没抓,手还在外头。”
“那接下来呢?”
“查两件事。”陈青河道,“一,谁叫人在楼里装了镜子、灯、铁柵和瓶景;二,近半年里,谁从这栋楼里得过好处。”
顾成岳眼神一沉,立刻明白了。
有人倒霉,总有人得利。
若这楼真是被人拿来做局,那后头必然不会只是无缘无故害命,定然还牵著別的帐、別的利、別的路子。
“好。”他说,“这两条线,我亲自往下拽。”
陈青河点点头,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一线天。
风从楼缝里压下来,还是冷,还是直,可楼里的灯、镜、门槛和后气已经被拆开了大半。
天斩是刀,改不了;可刀口上后头抹的那层毒,至少先给刮下来了一层。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再晒一日,明早我再来一趟,把最后那口气收一收。”
顾成岳应了一声,亲自把他送到楼外。
出了永安里,外头天光反倒显得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