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被遗忘的名字 巫师:我怎么成旧日外神了
“他活了很多年。”他说,“后来离开了。他留下了一些记录,也留下了警告。虽然很多东西没有写明,但他一直在阻止这件事重新发生。”
格温闭上眼。
枯木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像有人终於放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那就好。”他说,“我一直怕他没有逃出去。”
苏恩低声道:“他不是逃出去。他把该带走的东西带走了,也把该守的门守了很多年。”
格温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张半木化的脸忽然多了一点人的样子。
“埃德蒙总说自己不適合做英雄。”格温说,“他说真正的英雄应该站在所有人面前,而他只適合在仓库里整理种子、核对记录、修理坏掉的温室管线。”
阿尔文的画像忽然开口:“他还说过,英雄一般死得早,仓库管理员至少能按时吃饭。”
格温转过眼,看向画框。
两人隔著现实与画像,对视了很久。
“阿尔文。”格温轻声道。
画中的老人没有笑。
“你欠我一份值夜记录。”他说。
格温的眼神柔和下来。
“抱歉。”他说,“那天太忙,忘了交。”
“你不是忘了交。”阿尔文说,“你是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格温没有回答。
风从仪式圈外吹过,却没有吹进来。所有声音都被封印挡在外面,这片空地像被放进了一只透明玻璃罩里。
奥斯蒙副院长走到苏恩身边。
“仪式开始后,你会看见很多不该看的东西。”他说,“不要追索,不要辨认,不要试图理解。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苏恩看向他。
奥斯蒙一字一顿道:“凡是试图让自己被记住的,都不许通过。”
苏恩点头。
“明白。”
“如果你撑不住,立刻鬆手。”孟德尔教授站在另一侧,声音压得很低,“仪式失败还有下一次机会。你要是被拖进去,就没有下一次了。”
苏恩看了老师一眼。
他本想说自己不会有事。
但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句安慰。
於是他只是笑了笑:“我会儘量稳一点。”
孟德尔教授脸色更难看了。
“你每次说这种话,都说明事情不会稳。”
仪式在正午后开始。
太阳被厚厚的无光纱遮住,整个旧植物园外侧变成一种近乎黄昏的暗色。潮声藻沿著仪式圈铺开,叶片浸在盐雾里,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水声。
银根藤从四个方向伸来,缠住苏恩脚下的石板。
苏恩站在阵眼前,双手按在一根被打磨成法杖形状的银白藤杖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顺著藤杖向外延伸,连接到每一个仪式节点。
二十七名知情者坐在不同的小型符文圈中。
他们闭著眼,额头上贴著空白叶片。
拉娜教授打开第一只水晶匣。
里面是一份旧档案。
纸页刚暴露在空气中,墨跡便开始自行蠕动,原本被遮蔽的某个名字竟然试图从空白处浮现。
苏恩立刻感到脑海一沉。
一股力量顺著他的视线钻来,温和、熟悉,甚至带著某种长者般的亲切。
它没有咆哮,也没有威胁。
它只是在问:
你真的要忘记我吗?
苏恩握紧藤杖。
“此名不入心海。”
银根藤亮起第一道光。
纸页上的墨跡停住了。
下一刻,墨跡猛地炸开,变成无数细小黑金色根须,向四周爬去。拉娜教授抬手压下,水晶匣內升起一层薄冰,把那些根须全部冻在纸面上。
奥斯蒙副院长开始吟唱。
那不是普通咒语,而是一种极古老的学院封存术。每一个音节落下,周围空气都会变得更沉一点,仿佛有无形的书页正在被合拢。
第二只水晶匣打开。
第三只。
第四只。
档案、笔记、画像拓印、运输凭证、实验编號、旧温室图纸……
每一样东西里,都藏著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跡。
而每一道痕跡都试图反过来证明自己。
“我是学院的先驱。”
“我是第一个听懂植物的人。”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抵达答案。”
那些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苏恩额头渗出冷汗。
他明明知道不能听,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见了一部分。那声音里有痛苦,有骄傲,有孤独,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一个巫师把自己种进了植物里。
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保存知识。
后来,他发现植物不会像人类那样衰老,不会像人类那样遗忘,也不会像人类那样被死亡轻易带走。
於是保存变成了延续。
延续变成了占有。
占有又变成了吞噬。
“此忆不再生根。”苏恩低声道。
银根藤第二次亮起。
坐在隔离圈里的几名工作人员同时闷哼。他们额头上的空白叶片浮现出黑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想从他们脑子里长出来。
伊芙琳拔刀。
她没有砍人。
银刀贴著那些人的影子划过,將影子里探出的细根一一切断。每切断一根,她自己的手腕就多出一道血痕。
孟德尔教授站在格温身边,將一枚枚种子投入盐雾。
种子在雾中发芽,又立刻枯萎。它们不是用来生长的,而是用短暂的一生吸走周围残留的植物灵性污染。
阿尔文的画像开始褪色。
画中的老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先变得透明,然后是袖口、椅背、身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