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老……主管请吩咐！”

“告诉我你的名字！”

张阳郑重地喊出这句话，仿佛要授予他什么神圣的使命。

光头壮汉转回来，用力一捶胸口，中气十足地答道：“属下巴尔克，裁决之手战斗修士第三席！愿为主管肝脑涂地！”

“……行，巴尔克，”张阳点了点头，“会开完了，帮我找双合脚的鞋。”

“——啊？”

“痛风犯了。”

张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留下巴尔克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也没能理解“痛风”是什么高端的神术名词。

一刻钟后。

教团驻地一间勉强不漏风的石室里，二十来个黑袍人挤挤挨挨地坐了两排。这些就是光辉黎明教团目前所有活著的核心成员了。

张阳环视一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咱们要完了。”

石室內瞬间炸了锅。

“主管！”

“怎么回事？！”

“是不是正教会那边——”

“安静。”

张阳抬手的姿势带著一种多年主持会议形成的惯性——那是在会议上掌控全场节奏的手势。喧譁声居然真的压了下去。

“我先说清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得到了一条新的神諭。”

这是必须的。在这群狂信徒面前，所有的决策都必须有一个神圣的背书，这是他前世搞內部宣传工作就明白的道理：战略是需要口號包装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今日起，我们的核心任务不再是『净化一切』那个旧宗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洁净之主赐下新的指示。祂说——所谓净化，不是简单地焚毁旧世界。真正的净化，是让腐朽重获新生，让荒芜再现生机。祂要祂的子民先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有饭吃，有房住，让所有人都看到追隨祂的人能带来怎样的新生——然后，祂才会降临，亲自完成最终的净化。”

这个弯转得有点大，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因为这是“神諭”。张阳在心底暗暗感慨——这套在集团內都没这么好使。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听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第一，全面审计目前的財务状况，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帐本。第二，停止所有未经我批准的炼金实验，包括自费的。第三——”

他看著面前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第三，把咱们教团的名號，改一改。”

“改成什么？”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张阳从怀里摸出那张从石室里搜出来的、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这块领地的领主签发的“特殊教团临时暂住许可”，相当於官方眼里的半合法身份凭证。

他弹了弹羊皮纸。

“晨曦综合商社。”

石室內鸦雀无声。

良久，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主、主管……商社……是干什么的啊？”

“赚钱的。”

张阳把羊皮纸拍在桌上，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的新口號——净化即是新生。怎么个新生法？先从把肚子填饱开始。先干三个月，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体系化管理的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阴影里站著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女祭司装束的银髮女子双手抱臂靠在石墙上，一双碧绿的眸子透过门缝，一眨不眨地盯著主座上那个侃侃而谈的新任首领。

这是刚刚赶回来的圣女莉莉丝。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著一种审视与好奇。

“净化即是新生……哼。”

她轻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而在更远处的暗影里，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把耳朵贴在通风管道口。

艾琳娜·冯·奥古斯都——王国第三公主——此刻正穿著借来的见习祭司黑袍，满脸不可置信地皱紧了眉头。

“商社？”

她小声嘀咕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著八卦的光芒。

“父王一定想不到……不行，这个热闹我得看。”

她悄悄从通风口挪开，往石室的方向溜去。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拨人观察了一轮的张阳，此刻正把脚搭在桌子上缓解痛风痛感，同时在面前的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一个潦草的组织架构草图。

结构扁平化，部门职能化，引入竞爭机制，行政与业务分离。

他画得很认真。

压根没看见底下干部们那一张张写著“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主管好厉害”的表情。

窗外，暗红色的天幕下，一阵风吹过来。

裹著沙尘和远方某种不可名状的低吼。

但张阳充耳不闻。

他只关心一件事。

“巴尔克。”

“在！”

“附近有能种地的土吗？”

“……有、有的。”

“那就好。”

张阳低头，在那张架构图的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写下四个字。

发展纲要。

这大概是异世界歷史上第一份企业发展战略文件的前身。

而谁也不会想到——包括张阳自己——这份写在破羊皮纸上的潦草草稿，將在不久的未来，成为改变这片大陆格局的导火索。

毕竟，体系化管理的力量，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