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爱尔兰独立党  雾都誓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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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走在右侧,弯刃军刀垂在身前,暗红色的原质之火贴著刀锋游动,像一条被压低声音的蛇。阿蕾莎走在左侧,白色的奥术光团悬在她肩前,光芒微弱,却稳定得近乎冰冷。

两道光交错著,把湿漉漉的砖墙照出一片又一片斑驳的影子。

他们没有並肩走得太近。

中间始终隔著一段距离。

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而是两个隨时可能再次互相拔刀的人之间的距离。

下水道深处传来的祷告声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模糊的低语,像风从墙缝里钻出来。可隨著他们继续前进,那声音开始有了节奏,一句又一句,压低、重复、绵延不绝。

“天使……”

“门……”

“请带我们过去……”

“亲吻即是钥匙……”

这些声音並不大,却让人难受。它们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像是从整座地下空间的墙壁、水渠、管道里一层层渗出来。赫尔听得越久,越觉得那些声音像细小的虫子,试图从耳朵爬进脑子里。

他皱了皱眉。

“你们皇家警备队平时会处理这种东西?”

阿蕾莎没有看他。

“会。”

“听起来待遇不错。”

“没有人会把这叫待遇。”

“我以为你们这些穿制服的人都喜欢把麻烦叫成职责。”

阿蕾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如果想用废话掩盖紧张,可以小声一点。”

赫尔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聊天。”

她没有再回答。

赫尔也没继续。

他能感觉到阿蕾莎的警惕。她警惕的不只是前方的东西,也包括他。她的刀虽然垂著,但手腕的位置始终保持在最適合出刀的角度。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多余声音,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打滑的位置。

这不是第一次下到这种地方的人。

更不是第一次杀人的人。

祷告声中,忽然混进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赫尔停下脚步。

阿蕾莎也同时停住。

白光往前飘了一点,照亮了右侧墙根下的一个人影。

那是个男人。

衣服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本样子,身体蜷缩在污水边,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他还没有完全变成魘兽,但变异已经开始了。黑色斑点从他的脖颈蔓延到半张脸,血管在皮肤下发黑鼓起,像一条条钻错地方的虫。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牙齿时不时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使……”

他嘶哑地念著。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赫尔靠近半步。

男人像是察觉到有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变成血红。

里面还有人类的恐惧。

他看著赫尔,又看向阿蕾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声音:

“救……救我……”

阿蕾莎的刀抬了起来。

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赫尔伸手挡住她。

“等等。”

阿蕾莎看向他,眼神一瞬间冷下来。

“让开。”

“他还没变成怪物。”

“快了。”

“那就还不是。”

男人蜷缩在地上,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剧烈。他的指甲开始发黑,抓在胸口,把皮肤挠出几道血痕。他像是想哭,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阿蕾莎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比刚才更冷。

“深渊感染不可逆。黑斑扩散到面部,牙齿和骨骼开始异化,说明灵魂已经被侵蚀。他很快会失去神智。”

赫尔没有移开手。

“你说『很快』。”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秒。”

“那现在他还是人。”

阿蕾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似乎终於明白,他不是不懂,而是故意不接受。

“你以为这样是在救他?”

“至少不是现在杀了他。”

“等他变成魘兽以后,他会扑向第一个靠近的人。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也许是前面那些还活著的癮君子。”她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现在的犹豫,会让更多人死。”

赫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杀得很顺手。”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吗?”赫尔看著她,“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死?”

阿蕾莎没有立刻回答。

地上的男人似乎听懂了“死”这个字,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抓赫尔的裤脚,却又在半途中无力地落进污水里。

“我……不想……”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不想……”

赫尔看著他。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嘲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压得很深的阴影。

阿蕾莎也看见了。

她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仁慈。

不是天真。

而是某个人曾经站在类似的位置上,却什么都没能阻止。

她仍然没有放下刀。

“你会后悔的。”她说。

“那就等他变了再说。”

“你很固执。”

“你也一样。”

两人僵在原地。

白光和暗红火焰在他们之间摇晃,地上的男人喘息越来越急,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哗啦”一声。

像有人踩进了水里。

很轻,却足够清楚。

阿蕾莎的目光瞬间转向前方。

赫尔也看过去。

黑暗深处,一个瘦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男孩。

阿蕾莎不再犹豫,立刻收刀。

“他在前面。”

赫尔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

男人仍然在抽搐,但暂时还没有扑上来。

“走吧。”阿蕾莎冷声道。

赫尔没有立刻动。

阿蕾莎看著他。

“你要留在这里等他变成怪物?”

赫尔沉默了一秒,最终转身。

两人重新向前追去。

身后,那个男人仍在喃喃:

“门……”

“別关上……”

“別留下我……”

声音越来越远。

也越来越不像人。

——

他们追著那个小男孩的脚步声往前。

下水道的结构开始变化。

砖墙逐渐被粗糙的混凝土取代,原本狭窄的管道向两侧扩开,头顶出现了未完工的钢樑与支架。地面不再全是污水,而是混杂著碎石、铁轨、木板和一段段被废弃的施工材料。

这里像是某个尚未完成的地下工程。

也许是新地铁站预留的施工空间。

也许是某条被中途放弃的隧道。

伦敦的地下永远不缺这样的地方。上面的人不断向前扩张,下面则留下无数未完成的骨架,像城市长错方向的肋骨。

光亮从前方传来。

最开始只是很淡的一线。

越往前,越明显。

祷告声也越来越大。

不再是零散的低语,而是成百上千句声音叠在一起,形成某种令人窒息的浪潮。那些声音並不整齐,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哭著念,有人笑著念,可它们最终都匯入同一个节奏。

“天使……”

“开门……”

“请赐予我们新的世界……”

赫尔的胃部泛起一阵不適。

不是生理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

这些声音让他想起海边的潮水。

是那种夜晚中黑色的潮水。

每一句祷告都是一只手,试图把人往下拖。

阿蕾莎的脸色也並不好看。她的眉头微微皱著,白光被她压得更暗,几乎只剩一层贴在指尖的微亮。

“別看太久。”她低声说。

“看什么?”

“前面的东西。”

赫尔偏头看她。

“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但越多人相信某种幻觉,幻觉就越接近现实。”

赫尔听懂了。

这里的祷告不是单纯的祷告。

它们在餵养什么。

两人放慢脚步,贴著阴影靠近。

前方的空间彻底展开。

那是一片极大的地下空地。

比赫尔想像中大得多。

穹顶很高,钢樑纵横交错,巨大的支柱从地面撑到上方,像一座未完成的地下教堂。四周堆满货箱、施工木架、铁轨和水泥袋。煤油灯掛在支架上,一盏接一盏,將整个空间照得昏黄摇晃。

更刺眼的是那些新式白炽灯。

电线从临时搭建的木桿上垂下来,灯泡发出苍白的光,与煤油灯的黄光混在一起,让整片空地显得既现代又邪异。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尊白色天使雕像。

它很高。

至少有三个人那么高。

雕像的面孔被垂落的白布遮住,看不清五官。它张开双翼,双手托在胸前,掌心之间像是捧著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灯光从不同方向打在它身上,让白色石膏表面泛出一种不自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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