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舰船之上 雾都誓约
会议厅的大门半开著。
里面灯光明亮,却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不是安全,而是暴风眼正中央的死寂。
她抬手,推开挡路的士兵,走进会议厅。
——
会议厅本该是整艘船上最体面的房间之一。
深红色地毯从门口铺到长桌尽头,墙上掛著海军战役油画,黄铜吊灯悬在中央,木质长桌擦得发亮,桌面上还摆著摊开的航行图与几只未收起的水晶酒杯。
可现在,体面被血撕开了。
门边倒著一名卫兵。
他仰面躺著,额头中央多了一个黑色弹孔,血从后脑下方慢慢洇开,染进红地毯里,几乎看不出边界。
另一名卫兵倒在长桌旁,胸前制服被打穿,血沿著白色衬衣和金属纽扣往下流。他的一只手还抓著枪,却已经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第三个人靠在墙边,半边脸埋在阴影里,胸口没有起伏。
伊琳娜的视线没有在尸体上停留太久。
她看向会议厅最深处。
首相亨利·坎贝尔-班纳曼被按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两个穿著海军制服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其中一人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另一人按著他的肩膀,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他们身上的海军制服並不粗糙。
肩章、纽扣、帽徽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此刻他们正用枪挟持首相,任谁都很难立刻看出他们是混进来的恐怖分子。
但他们的脸暴露了一切。
两人眼白布满血丝,眼神亮得异常,像长时间没有睡眠,又像被某种狂热的东西烧透了神智。脖子处有明显的黑色斑点,从衣领下方蔓延出来,贴著皮肤向下頜攀爬。
那不是普通疾病。
也不是单纯的中毒。
伊琳娜看见那些黑斑的瞬间,脑海中中已经蹦出来了一个词:深渊感染。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会议厅另一侧,国王爱德华七世和亚歷山德拉王后坐在沙发上。
国王的手杖靠在膝边,脸色阴沉,却没有任何慌乱。他坐得很直,即使四支枪正对著他,也依然像坐在白金汉宫的接见厅里。
王后的脸色明显苍白,双手紧握,却没有失態。
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一只威士忌酒杯倒在银盘里,琥珀色酒液洒了一桌,正沿著桌边一滴一滴落下。
四名同样穿著海军制服的恐怖分子守在他们周围。
四支枪对著国王和王后,枪口很稳,人却不稳。
有人呼吸粗重,嘴里低声念著含混不清的词;有人脸上掛著不自然的笑;还有一人的左眼不停抽搐,脖子上的黑斑已经爬到耳后。
他们不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更像一群被推到现实边缘、隨时会坠进噩梦里的狂信徒。
伊琳娜走进来的瞬间,几支枪立刻转向她。
“站住!”
其中一名恐怖分子尖声喊道。
声音绷得太紧,几乎破音。
伊琳娜停下脚步。
她没有举手,也没有后退。
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礼裙垂落,右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冷冷扫过房间內每一个人。
她在计算距离。
离首相最近的两个恐怖分子,三步半。
离国王最近的四个恐怖分子,七步。
门口皇家警备队若同时开枪,最多能在一秒內击杀两个,剩下的人足够扣动扳机。
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她咬紧牙,將拔剑的衝动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