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地铁 雾都誓约
可那安静並不让人放鬆。
反而更阴冷。
站厅里只亮著几盏电灯,惨白的光落在地砖上,照出大片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影。有人睡在检票口旁,有人趴在售票窗前,有人坐在长椅上低垂著头,像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一样。可那种整齐又死寂的沉睡,让整个地铁站像一座临时停尸房。
赫尔刚往前走了两步,便听见“咚”的一声。
他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墙边,额头一下下地往墙上撞。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撞得不轻,额头已经裂开,血顺著鼻樑流下来,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痛,嘴里含糊地念著什么:“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门后面有光……”
赫尔皱眉,刚要开口。
那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露出一张已经开始变形的脸。嘴角裂开,牙齿变尖,双眼猩红。下一瞬,他猛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不像刚才那个半梦半醒的样子。
可他还没扑到赫尔面前,阿蕾莎已经一步前踏。
刀光一闪。
男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尸体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重重砸在地上,血顺著地砖缝隙往外淌开。
阿蕾莎甩掉刀上的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继续走吧。”
三人穿过站厅,来到站台。
这里同样躺满了沉睡的人。有的靠在柱子边,有的横臥在长椅上,还有人直接倒在轨道旁边,身体只差半尺就会滚落下去。站台尽头,一列列车静静停著,车窗里亮著灯,像还在正常运营,只是整列车被突如其来的噩梦冻结在了这一刻。
“运气不错。”赫尔看著那列车,低声道。
三人快步登车。
车厢里同样有不少昏睡过去的乘客,东倒西歪地靠在座椅和扶手上。有人眼皮颤动,嘴里发出梦囈;有人嘴角带著笑,像正在做什么美梦。
赫尔看了一眼,没有停。
他们直接穿过车厢来到车头。
司机瘫在驾驶位上,头歪在一边,睡得死沉,嘴角甚至掛著一点口水。
阿蕾莎上前,一把將那司机从驾驶位上扯了下来,动作乾脆得没有半点犹豫。她自己坐上驾驶位,抬手去拨那些控制杆和阀门。
赫尔靠在车门旁,看著她冷著脸研究操作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现在军队还教开这玩意?”
阿蕾莎头都没抬。
“闭嘴。”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检查制动与动力装置。军队当然不会专门教开地铁,但她在伦敦驻守多年,对这种东西多少知道些应急方法。
她扳下一个杆。
列车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可隨即又沉寂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
阿蕾莎皱了下眉,再次尝试。
还是不动。
“卡住了。”
赫尔嘖了一声。
“我去看看。”
他说完转身跳下车头,沿著站台往前方轨道边走去。可他刚一下车,希德利兹便猛地回头。
“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秒,远处隧道深处亮起一片猩红色的眼光。
不是灯。
而是一双又一双眼睛。
与此同时,后面几节车厢里也传来了玻璃破裂与金属撞击的声音。那些原本沉睡在车里的乘客,已经有不少异变成了魘兽,正摇摇晃晃地朝车头逼近。
“赫尔!”阿蕾莎低喝。
“我知道!”
赫尔已经蹲到车头下方,借著站檯灯光看清了情况。
列车前轮附近,死死卡著几具尸体。
那些人显然是在列车进站时突然陷入沉睡,倒进了轨道缝隙里,车头刚好將他们卷了进去。血肉与衣物被铁轮和轨道挤压得不成样子,深深嵌在底盘下方,硬生生把整列车卡死在原地。
“真他妈会挑时候。”
赫尔咬牙骂了一句,伸手去拽。
尸体却卡得太深,拖出来一点,就又被另一截残肢和车轮缝隙死死咬住。与此同时,隧道深处那一大片红眼已经越来越近,低沉混乱的咆哮像潮水一样涌来。
赫尔只能抽刀起身。
第一只从隧道中扑出的魘兽几乎是贴著轨道爬来的,速度极快,双爪抓在车厢外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赫尔一刀横劈,將那爪子连同半个肩膀一併削掉,隨即抬腿將其踹回隧道。
可更多魘兽已经涌了上来。
车內,阿蕾莎也已经转身迎敌。
她守在车头与车厢交接的狭窄通道上,一人一刀,正好將通路堵死。最前面的几只魘兽才扑过来,就被她接连斩倒。她的刀法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反而更危险,每一刀都不会落空。希德利兹则站在她身后半步,隔著她的肩头將一缕缕火焰送出去。火焰钻进那些魘兽的胸口与眼窝里,像毒一样迅速蔓延。
两人配合得意外顺手。
阿蕾莎负责挡住近身扑杀,希德利兹则负责收掉那些未死透或试图从缝隙里继续钻上来的魘兽。车厢中焦臭味与血腥味迅速叠在一起,火光照亮阿蕾莎冷硬的侧脸,也將希德利兹的黑髮映出一层诡异红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