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梦魘 雾都誓约
梦魘。
这个名字从阿蕾莎口中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听见了声音里的颤意。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
而是一个圆桌议会成员被灌输进骨髓里的常识,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现实。
魘兽只是被深渊噩梦污染后异变的人类。它们丑陋、疯狂、危险,但本质上仍然只是被侵蚀后的残骸。只要用正確的方法,用奥术甚至准备充足的火力,都可以杀死它们。
可梦魘不一样。
梦魘本就来自深渊。
它们不是被噩梦碰了一下的人类,而是彻底属於噩梦本身的怪物。它们可能曾经是妖精,可能曾经只是伊斯泰卢瑞某种不知名的生物,也可能根本没有所谓“曾经”,只是妖蛆身上剥落的一块腐烂碎片,它们在一场灾变中被妖蛆污染,转化成了令人可憎的恶魔。
梦魘通常无法真正来到盖婭。
因为挡在深渊与盖婭之间的,还有阿卡迪亚。
妖精最后的家园。
那层梦境,就像一道並不完美却仍然存在的堤坝,阻止深渊里的东西直接冲入人类世界。
所以大多数梦魘只能通过附身。
它们诱惑、污染、低语,等待一个灵魂被噩梦蛀空的人类成为容器,再借那具身体短暂降临。
即便如此,也足以造成灾难。
阿蕾莎知道的最近一次梦魘降临事件,是五十年前的克里米亚战场。
那一次,圆桌议会付出了惨重代价。
“加拉哈德”、“凯”和“杰洛特”牺牲。
三枚骑士戒指空置了许久,继任者直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即便到了现在,那场战役的记录仍被封存在圆桌议会最深处,普通成员没有资格阅读全卷,只能在训练时从教官口中听到经过刪减后的警告。
不要直视梦魘太久。
不要在它面前恐惧。
不要相信它发出的声音。
如果无法撤退,就儘快杀死它。
如果无法杀死它,就儘快死去。
这是圆桌议会写给所有年轻军官的冷酷箴言。
而现在,一只梦魘就在她面前。
更糟糕的是,眼前这头怪物明显不是通过附身某个倒霉人类降临的。
它的身体太庞大,太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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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由无数尸块、断肢、器官与腐烂血肉拼合成的躯体,像是从深渊中直接挤进现实,根本没有经过人类容器的过滤。它身上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块腐肉都像有自己的生命。黑色脓水从它身上滴落到站台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可能是从天空那道裂缝里来的。
真正穿过“门”来到伦敦的东西。
阿蕾莎的手在发抖。
军刀握柄在掌心里微微颤动,不是刀在动,是她的手臂在动。
这让她感到羞耻。
她不是圆桌骑士。
她没有佩戴契约之戒的戒指,也没有接受湖之妖精薇薇安的庇护。她拥有的是维尔茨家族传承的死灵法术,是“帕斯瓦尔”教给她的战斗技巧,是一具人类的身体和一把不算神圣的军刀。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
更不知道靠身边这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赫尔·利斯,还有那位刚刚才知道自己叫希德利兹的黑髮妖精,能不能杀死眼前这头怪物。
可她现在別无选择。
身后是伦敦。
身后还有更多沉睡的人、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已经被拖入噩梦边缘的人。
如果他们退了,这东西会顺著隧道爬出去。
然后把整座城市当成猎场。
阿蕾莎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混著腐臭钻进肺里,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涌。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不適,也压下心里正在扩散的恐惧。
不能恐惧。
至少不能让恐惧失控。
在噩梦之中,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会成为梦魘的养料。恐惧、绝望、悲伤、愤怒,都会被它嗅到、吞下、消化,然后转化成更强的力量。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眼睛重新冷了下来。
阿蕾莎握紧军刀,低声念出咒文。
高浓度以太环境下,死灵术的回应比平时更快,也更强。
灰白色的枯萎之力从刀柄蔓延到刀锋,不再是薄薄一层死雾,而像一团不祥的光。那光並不明亮,却极其刺眼,像月光照在坟土上,又像腐朽骨骼被磨成粉后飘散出的幽冷辉芒。
她抬起刀。
刀尖对准梦魘。
那怪物动了。
起初只是身体表面那些眼睛一齐转向三人。隨后,巨大的躯体开始收缩。无数尸块挤压在一起,断肢像被看不见的线拉扯著向內弯折,黑色脓水从缝隙中喷出。下一瞬,它猛地向前扑来。
不像奔跑。
更像一整座腐烂的肉山突然塌向他们。
站台地面在它脚下崩裂,轨道旁的碎石被震得跳起。空气被它庞大的体积挤压,带著恶臭的风迎面衝来。它没有头,却有无数张嘴从身体各处张开,发出层层叠叠的嘶吼。
阿蕾莎正要动。
可比她更快的,是赫尔。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东西在圆桌议会档案中代表著什么。
不知道克里米亚战场的牺牲。
不知道梦魘降临意味著何等灾难。
也不知道人类在这类怪物面前,通常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所以他的刀没有半分犹豫。
赫尔整个人像一只燃著火的鹰隼,从阿蕾莎身侧冲了出去。
狂野之道在他体內爆开,腿部肌肉瞬间发力,靴底踩碎站台边缘的地砖。他跃起时,弯刃军刀上的原质之火猛地亮到极致,橙黄色的火焰从刀锋后方拖出一条长长的尾焰,像给他的身体生出了一对燃烧的翅膀。
“鬼东西可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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