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像是去打工了 幸遇青梨成熟时
钱包是棕色的,牛皮,边角磨白了。
她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钱。
红色的钞票,一百块的。
她把钱叠了一下,对摺,再对摺,折成一个方块。
然后拉住戚萍安的手,把钱塞进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张开著,她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合拢,让钱握在他掌心里。
“別干了。回学校去。”
戚萍安低头看著手里的钱。
钱被他攥著,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红色的一块。
他把钱从手心里抽出来,拿著,然后塞回戚青梨的手里。
“我不要。”
“你拿著。”
“我不要。”
他把钱推回去,她的手又推过来。
两个人的手推来推去,钱在两个人的手之间被推来推去,边角捲起来了,摺痕很深。
“你跟我客气什么?”戚青梨的声音变大了。
“我是你姐。”
“你花我的钱不应该吗?”
戚萍安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钱从戚青梨手里抽出来,放在她的包上面,用包带压住。
“姐,我自己能行。”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自己扛。”戚青梨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气的。“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你不跟家里说,自己去卫生所打针。你考上大学,你不跟家里说,自己跑去办助学贷款。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也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你姐吗?”
戚萍安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不是也没跟家里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戚青梨差点没听到。
戚青梨的手停了。
她看著他的脸。
他的眼睛终於看她了。
他的眼睛很亮,眼眶有一点红,但红没有扩散,只在眼白的位置有一点点血丝,很细,像红笔画的一根线。
“你现在住哪里?”戚萍安问。
戚青梨没有回答。
她把包带上的钱拿起来,重新塞进戚萍安的手里,然后用两只手抱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合拢,让手指把钱包住。
她的手指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拿著。”
“我不要。”
“你拿著。”
“我说了不要。”
戚萍安把手抽出来,力气很大,手从她的手心里滑出去。
钱从他的手里掉出来了。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散开,一张一张的,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旁边的花坛里,有的被风吹了一下,飘到人行道上,贴在地砖上,边角翘起来。
戚青梨弯下腰捡钱。
她捡起地上的两张,又走到花坛边,从灌木的枝叶间把第三张抽出来,叶子上有露水,沾湿了钱的边角。她又去追第四张,那张被风吹到了快餐店的门口,贴在玻璃门上。
她弯腰捡起来。
戚萍安站在原地看著她。
他弯下腰,把地上最后一张捡起来。
两张钱攥在他手心里,他对摺了一下,对摺再对摺,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走过去,放到戚青梨的包上。
“姐,你回去吧。”
他转过身,往快餐店走。
戚青梨跟在他后面。
“戚萍安,你给我站住。”
戚萍安没有停。
他走到快餐店门口,拉开门。
戚青梨追上来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他往外甩了一下,想甩开她的手。
她没有松。
他又甩了一下,力气比刚才大。
戚青梨被甩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往后倒。
她的手臂在空中挥了一下,想抓住什么。
没有抓到。
她的身体往地面落。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掌心很热。
那双手托著她的肩膀,把她扶稳了,让她站直了。
戚青梨转过头。
贺中哲站在她身后。
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手里拿著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有一个银色的u盘。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微微皱著。
嘴唇闭著,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的眼睛先看了戚青梨一眼,从上到下,从脸看到脚,確认她站好了,然后把目光移到戚萍安身上。
戚萍安站在快餐店门口,手还握著门把手,门开著一半。
他看著贺中哲,又看著戚青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贺中哲的手从戚青梨的肩膀上拿开了。
他垂下手,手指自然弯曲,钥匙扣在他指间晃了一下。
“没事吧?”他问戚青梨。声音不大。
戚青梨摇了摇头。
她的头髮晃了一下,几缕髮丝粘在嘴角。
她没有去拨,只是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快餐店的音乐从门里传出来,是一首流行歌,声音很大,节奏很快。
店里的客人还在吃饭,没有人往门口看。
柜檯后面的经理朝门口喊了一声,说戚萍安你进来帮忙,忙不过来了。
戚萍安没有动。
他看著贺中哲,目光在贺中哲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戚青梨脸上。
“姐,这是谁?”他问。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贺中哲转过身,面朝戚萍安。
他把车钥匙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裤兜里,没有拿出来。
“我是她未婚夫。”他说。
戚萍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看著戚青梨。
戚青梨低下头,看著地上的一张传单,传单上印著汉堡的图片,麵包上面撒著芝麻,芝麻一粒一粒的,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著戚萍安。
“你先回去上班吧。”
“我们改天再说。”
戚萍安站在那里,手指还握著门把手。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鼓起来,又鬆开了。
他拉开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弹簧拉著门,门板慢慢合拢,最后卡进门框,咔嗒一声。
店里的音乐还在放,节奏很快,鼓点很重。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戚萍安走回柜檯后面,重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汉堡,放进纸袋里,动作还是很快,没有停,和之前一样。
戚青梨站在门口,看著玻璃门里面的戚萍安。
她的手垂著,手指慢慢蜷起来,又鬆开,蜷起来,又鬆开。
贺中哲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钥匙环上的u盘晃了一下,反射著太阳光,一个小光点落在戚青梨的包上,亮了一下,又移开了。
戚青梨转过身,看了贺中哲一眼。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的目光就移开了,落在他的衬衫领口。
领口有一颗扣子缝歪了。
她认识那件衬衫。
那是上周她给他买的。
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原价八百多,打完折三百多。
买的时候贺中哲说不用买这么贵的,她说你穿上好看。
她记得他试穿这件衬衫的样子。
领口的扣子是直的,没有歪。
现在歪了。
扣子鬆了,线头从扣眼里露出来,白色的线,很细,捲曲著。
他把扣子重新缝过了。
缝歪了。
戚青梨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