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初试锋芒  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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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那夜起灵上路,方启便正式开始了跟隨四目道长“昼伏夜出”的赶尸生涯。

两人作息彻底顛倒。白日里,或是寻一处荒废义庄、破庙容身,或是乾脆在远离人烟的山林背阴处搭个简易窝棚,倒头便睡,养精蓄锐。

到了日落西山,阴气渐起之时,便是他们“开工”的时辰。

摇铃敲锣,领著“客户”们蹦蹦跳跳,穿行於月色笼罩的山野小路、荒村古径。

起初,方启还觉得这工作既神秘又带著几分阴森,但走了几夜后,那份新奇便渐渐被枯燥取代。

赶尸也確实是个极耗心神的活儿,不仅要时刻注意“客户”的状態,防止其受外界刺激“躁动”,还要留意路途是否太平,有无野兽或更麻烦的东西出没。

不过,这段旅程也並非全然枯燥。最大的乐趣和“调剂”,便来自於他这位师叔——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其人,绝对是个“故事大王”兼“吹牛高手”。

漫长的夜路上,除了单调的铃声和脚步声,就属他绘声绘色的讲述最是“提神醒脑”。

“阿启啊,你是不知道,师叔我当年,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四目一手摇铃,一手比划,眼镜片在月光下反著光,

“有一回,在湘西老林子深处,我接了单活儿,送一家七口…对,整整七个『客户』,都是遭了山贼害的。那地方,嘖嘖,邪性得很,有个百年老僵成了点气候,专吸过路人的阳气。”

方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师叔您怎么办了?”

“怎么办?”

四目一挺胸膛,语气陡然拔高,

“你师叔我能惯著它?我当时就让『客户』们靠边站好,自个儿掏出一把浸了三十年黑狗血、又用雷击木芯重炼的枣木钉!那老僵扑过来的时候,嘿,我就是一个滑铲…不对,是一个侧步,躲开它那黑爪子,反手就把枣木钉拍它脑门上了!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方启很配合地问。

“噗嗤一声,跟烧红的铁烙在猪皮上似的!那老僵嗷一嗓子,头顶冒起三尺高的黑烟,当场就直了,梆硬!后来我一把火给它烧了个乾净,灰都扬河里去了。”

四目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就在昨日。

方启默默点头,心里却琢磨:滑铲?对付殭尸用滑铲?师叔这描述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又一夜,路过一片乱葬岗,阴风阵阵。

四目可能是为了驱散恐怖气氛,又开始忆往昔崢嶸岁月。

“看见没,这种乱葬岗,最容易滋生孤魂野鬼,还有那种喜欢趴人后背的『摸肩鬼』。”

四目压低声音,製造氛围,

“有一年,我送个客死异乡的秀才回乡,路过一片比这还邪乎的乱坟山。半夜,就感觉脖子后头凉颼颼的,好像有人对著我吹气。”

方启下意识地有些好奇,开始环顾四周。

“我当时就知道,被『好朋友』盯上了。但我能慌吗?不能啊!我一手稳住铃鐺,继续赶路,另一只手悄悄摸进怀里,扣住了一张『镇魂符』。

等那阴气越来越重,几乎要趴到我背上时,我猛地一个回头,大吼一声:『呔!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嚇人就是你不对了!看清楚,道爷我是送人回家的,不是来给你当点心的!』同时把镇魂符往后一拍!”

“然后呢?”

方启追问。

“然后?”

四目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

“然后就没了啊。那玩意儿估计没见过这么横的,愣了一下,就被符拍中,吱哇乱叫著跑没影了。所以阿启,记住,有时候气势比法术还管用!鬼也怕恶人…啊不,怕猛人!”

方启:“……”

师叔您这驱鬼的方式,还真是別具一格。

除了这些“斗法”传奇,四目吹嘘更多的,是他“走南闯北”的见识和“精打细算”的本事。

“哎,说到这个硃砂啊,我告诉你,別看你师父用的那些算不错,真正顶尖的『辰州砂』,那得是…我认识一个老矿工,他手里才有极品!下回带你去见识见识,价格嘛,好商量,看师叔我的面子!”

“赶尸这行,学问大著呢。不同的尸体,防腐手法不一样。北边的喜欢用石灰混著草药,南边的偏好糯米和特定香料。有的家属穷,只能用土法子,那路上就得格外小心,勤换符,多观察,不然走到一半『客户』发臭了,那才叫麻烦!”

“接活儿也有讲究。太远的不接,路太险的不接,死因不明、怨气太重的…得加钱!而且事先得说明,送到地头,入土为安,后续家属要是自己没看好坟地风水,又出了什么事,那可跟咱们没关係。契约精神,懂吗?”

方启听著这些夹杂著大量夸张成分和“商业机密”的见闻,只觉得大开眼界。

虽然他知道四目师叔的话里肯定有水分,但其中涉及的许多江湖门道、地方习俗、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土办法”,却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是九叔那种坐镇一方的正道修士未必会细究的。

这一路上,他们也確实接了不少“顺路”或“加塞”的客户。有四目早就联繫好的,也有途经某地,恰好有家属慕名而来,恳求他们將客死附近的亲人带回故乡的。

每一次接新客户,四目都会让方启参与检查、画符、起灵的全过程,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方启也从最初的略显生疏,到后来愈发熟练沉稳,对不同状態尸体的处理,渐渐有了自己的体会。

四目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复杂心情,也愈发强烈。每每看到方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家徒弟家乐拎出来对比一番,然后暗自嘆息。

转眼间,叔侄二人赶著“客户”们已经在山野间行进了大半个月。

这夜,月朗星稀,一条不算宽阔的山道蜿蜒向前,两边是影影绰绰的林木。

队伍从一开始的三具,已经扩充到了七八具,皆是头贴黄符、身著寿衣、双臂平伸、一蹦一跳的身影,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领头的四目道长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觉得离自家道场越来越近,又或许是今晚的月色格外“顺眼”。

他一手摇著清脆的铜铃,另一手打著拍子,嘴里还哼著调子古怪的小曲:

“月亮出来咯喂,赶路的郎儿归餵~”

“山路长长哟,陪我的『客官』腿儿累餵~”

“工作不忘娱乐,我跳!”

“我跳跳跳,我们继续跳,我们叉开腿跳,我们向前跳,我向后跳,我们扭著跳,我们叉开腿跳...”

他一边哼唱,一边带著尸群一蹦一跳起来,动作夸张,摇头晃脑,双腿夸张地向外分开,以一种极其滑稽彆扭的姿態继续向前蹦跳,道袍下摆隨著动作呼扇呼扇的,配上他鼻樑上那副圆框眼镜,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方启,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留意著队伍。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嘴角一抽,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师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方启心里嘀咕,努力憋著笑。

他知道这位师叔性子跳脱,但这大半夜在山路上“载歌载舞”,未免也太別具一格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四目道长似乎玩够了,也或许是觉得一直这么跳下去確实有点累。

他眼珠一转,借著月光四下瞅了瞅,很快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目標。一只正蹲在草叶上鼓著腮帮子“呱呱”叫的青蛙。

“嘿嘿,有了!”四目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几张裁剪成小人形状的黄符纸,又掏出硃砂笔,动作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號。

然后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將画好的符纸小人捲成细条,然后瞅准时机,精准地將符条塞进青蛙张大的嘴巴里!

“嘿嘿,让这些小东西替咱们辛苦一会儿。”四目拍拍手,得意地扶了扶眼镜,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个法诀,朝著那只青蛙一指:“起!”

隨著咒语下达,青蛙开始蹦躂,后面的行尸也调转方向开始跟著青蛙蹦躂起来。

四目见状,有些得意的背著手,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旁边,嘴里还哼著方才那古怪的小调,一副聪明的模样。

方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惊嘆。师叔这歪门邪道的“术法应用”,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用青蛙替工赶尸?

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他强忍著笑意,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只领跳的青蛙。

起初,青蛙还跳得有模有样,沿著山道直线前进,节奏也算稳定。可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些毕竟是畜生,即便被符法暂时驱动,也难以长时间保持精確的指令。

兴许是跳累了,又或是被路旁草丛里的小飞虫吸引了注意力,跳著跳著,方向一歪,竟朝著道旁的斜坡蹦了过去!

它这一歪不要紧,后面行尸顿时遭了殃,也跟著乱跳起来,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乾脆跳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扑腾!

“哎!哎!我的客户!我的客户们!”四目道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惊慌,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衝上前,试图去抓那些乱跳的青蛙,嘴里大喊:“別乱!別乱跳!哎哟喂,我的符!我的钱啊!”

方启在后面看得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耸动。师叔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偷懒不成反添乱。

然而,就在他笑著摇头,准备上前帮忙收拾烂摊子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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