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留了一大片空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白墙黛瓦，乾净利落。

他往正殿方向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殿內那几尊刚刚安放好的神像上。

三清祖师居中，左右偏殿各供奉著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

虽然香火还未正式点燃，但那庄严肃穆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之前是百姓自发的哈，这里解释下）

九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任老爷，確实厚道。

他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转身往另一座偏殿方向走去。

推开偏殿的门，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墙角摆著一张供桌，桌面上刻著繁复的符文，显然是请人特意打造的。

供桌上方预留了位置，想必是给他供奉茅山歷代祖师牌位用的。

“好，好。”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供桌上轻轻拂过，指尖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他转身出了偏殿，沿著迴廊往后院走。后院比前院小些，但胜在清静。

墙角种著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院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池塘，水虽然还没蓄满，但池底已经铺好了鹅卵石，池边还堆著几块假山石，颇有几分雅致。

“师父！”方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叔转过身，就看见方启快步走来，身后还跟著秋生、阿威和茅山明，一个个手里都抱著东西。

“师父，东西都搬进来了。”方启走到他面前，“您看看放在哪儿？”

九叔指了指偏殿：“法器、符籙、令牌，放偏殿供桌上。经书放我臥室的书架。衣物被褥送到厢房就行。”

三人应了一声，就各自离去。

方启倒是没动，他等到秋生他们走远了，才凑到九叔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弟子有件事想跟您说。”

九叔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方启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关於小殭尸的。”

“小殭尸？”九叔眉头微挑，“就是你说的那个养在柴房里、餵西红柿的那个？”

方启连忙点头，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对对对，就是那个。师父，它现在也在道观里，弟子让它住在后院那间小厢房。您看…要不要见见？”

九叔哼了一声：“人都带来了，还问师父要不要见？”

方启咧著嘴也不辩解，转身朝后院方向跑去。不多时，他怀里抱著一个裹著黑袍的小东西跑了回来。

小殭尸趴在方启肩头，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对上九叔的目光。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小殭尸愣了一瞬，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嗬”，像是在打招呼。

九叔看著它，面无表情。

方启连忙把小殭尸放在地上。

小殭尸站稳后，歪著头看了看九叔，然后蹦了过去。

它蹦到九叔脚边，停下来，仰著头看了九叔一眼。

然后蹲下身，伸出那双僵硬的小手，开始在九叔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捏了起来。还时不时抬头看看九叔的脸色，像是在確认自己捏得对不对。

九叔低头看著脚边那个卖力的小东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方启站在一旁，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这一手，嘴巴张的老大。

小殭尸捏了一会儿腿，似乎觉得不够，又站了起来——说是站，其实还是蹦了一下——绕到九叔身后。

它仰著头看了看九叔的后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犹豫了一下，一溜烟蹦进了旁边的厢房。

九叔和方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厢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声响，紧接著是小短腿蹬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摩擦声。

片刻后，小殭尸从厢房里蹦了出来——身后拖著一把小板凳。

那板凳是文才平时择菜用的，矮墩墩的，四条腿短短粗粗。

小殭尸拽著板凳腿，一蹦一蹦地拖到九叔身后，把板凳摆正，然后自己站了上去。

高度正好。

它伸出那双僵硬的小手，开始在九叔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捶了起来。

那力道看起来轻飘飘的，毕竟它那小身板也就那么大点儿力气。

但它捶得极其认真，一板一眼，左肩捶几下，右肩捶几下，节奏均匀，还不时歪头看看九叔的表情，像是在確认自己捶得对不对。

九叔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小傢伙，是跟谁学的？

他眼光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咬著嘴唇的方启，意思是，你教的？

却看方启耸耸肩，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可没教他这些东西。

九叔终於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弯腰一把將小殭尸从板凳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小殭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小手还保持著捶打的姿势悬在半空。

九叔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小东西，那张总是板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行了行了，”他无奈开口，却掩不住那点欢喜，“捶够了吧？”

小殭尸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嗬”，小手放下来，老老实实地窝在九叔怀里，仰著头看他。

方启在一旁终於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九叔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他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小殭尸，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倒是比你师兄会来事。”

小殭尸似乎听懂了这是在夸它，“嗬嗬”了两声，往九叔怀里拱了拱。

九叔被它拱得又笑了一下，把它放回地上。

小殭尸落地后，没有立刻跑开，而是转过身，把那张小板凳重新拖回厢房门口，摆正，这才蹦回来，仰著头看九叔。

方启凑上来，笑嘻嘻地道：“师父，您看，它多懂事。”

九叔哼了一声，背著手往正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

“养著吧。不过规矩得立好——不许嚇著街坊，不许乱跑，不许偷吃东西。”

小殭尸在后面“嗬嗬”了两声，拍了拍胸脯。

方启蹲下身，拍了拍小殭尸的脑袋：“行了，师父答应了。去玩吧。记得別晒著太阳！”

小殭尸用力点了点头，一蹦一跳地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