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注意  转生刻律德菈但是义大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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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律德菈接过报纸翻开,第三版,文化版,她的名字出现在中间位置——不是最上面,也不是最下面。一篇关於她与一位工人出身的对局的评论文章,標题是《公主与工人:一盘棋里的义大利》。

文章写得很好,没有过度吹捧,也没有刻意压低,只是客观地分析了那一局棋的精彩之处,然后借题发挥,谈了几句“棋局面前人人平等”的道理。

“位置变了。”刻律德菈说。

“是。”

“从最下面挪到了中间。”

“是。”

刻律德菈合上报纸,放在膝上,“有人打过招呼了。”

费拉里教授没有回答,他知道刻律德菈不是在问他。

“二月的时候压在角落,四月的时候挪到中间。”

刻律德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明他们在调整。不是要封杀,而是要控制。让公眾知道我的存在,但不能知道得太多。让他们喜欢我,但不能喜欢得太过。一枚被精確控制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最安全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

“安全,但被控制。”

费拉里教授看著她的侧脸。

十五岁,再过不到一年,她就满十五岁了。白色的短髮被微风吹起,发尾的蓝色像是从天空借来的顏色。

她的眼睛望著远方,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里,有一种老教授看了八年依然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

“殿下,”费拉里教授说,“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的?”

刻律德菈沉默了一会儿。

“从一开始。”她说。

“什么的一开始?”

“从我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一开始。”

费拉里教授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不需要被说出来。

他教了她八年,看著她从六岁的孩童长成十四岁的少女,看著她从初学者变成义大利顶尖的棋手,看著她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又一枚无声的棋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从来不只是在下棋。

“殿下。”老教授站起身,背脊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僂,“臣老了。能教您的,都已经教完了。”

刻律德菈抬起头看著他。

“接下来的路,”费拉里教授说,“您得自己走了。”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喷泉的水声细细地响著,玫瑰的香气在午后的空气中缓慢扩散。

刻律德菈站起身,握起手杖,走到老教授面前。

然后她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不是公主对臣下的礼节,而是学生对老师的礼节。

深深的,认真的,持续了很久。

费拉里教授的眼眶湿润了。

他伸出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白色的短髮柔软而微凉,发尾的蓝色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像一捧无法被握住的光。

“臣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只有殿下,臣不知道是臣教会了殿下,还是殿下教会了臣。”

刻律德菈直起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教授,”她说,“您教会我的是,棋子会变,对手会变,规则也会变。但看棋盘的眼睛,不能变。”

费拉里教授点了点头。

他转身,沿著花园小径慢慢走远。七月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落在微驼的背上,落在他走过的地方。

刻律德菈站在原地,握著手杖,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树篱的拐角处。

手杖顶端的水晶王棋,在阳光中安静地折射著光芒。

她转过身,望向花园围墙之外的罗马城。

1929年的夏天正在燃烧,法西斯党的黑色衬衫在街头巡逻,墨索里尼的画像悬掛在每一栋公共建筑的墙上,义大利王国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某种未来——那个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歷史课本上读到过的未来。

而她站在这里,她知道自己目前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观察,被评估,被放置在“安全”的位置上。

但棋子也可以移动。

她转过身,走向奎里纳尔宫的深处。手杖点在地面上,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

白色的短髮在午后的光线中泛著微微的蓝,像一道正在移动的、安静的、不会熄灭的光。

她还没有落子。

但她已经看清了棋盘。

整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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