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救济 转生刻律德菈但是义大利
1931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罗马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雪,台伯河两岸的屋顶都覆上了一层灰白,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画布上抹了一笔未乾的灰。
奎里纳尔宫东翼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侍女们每天早晨要用温水化开窗框,才能將窗户推开。
刻律德菈走到窗前,蓝色的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篤定的声响。水晶王棋在冬日的微光中泛著幽蓝。
窗外,罗马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隱若现。远处的威尼斯宫塔楼上,有一扇窗亮著灯,那是墨索里尼的办公室。刻律德菈已经习惯了那盏灯的存在——它总是在天色將暗时亮起,在她的窗户方向正好能看见。
她知道对方也看得见她这扇窗。
她十五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六。
在过去的两年里,她登顶了欧洲棋坛,从无败绩。
她发明了两种棋,让贵族和工人都能在同一套规则里找到乐趣。
她给一个西西里的修女取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她接受了一位老將军的效忠,用三个字——“记住了”。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
她还太年轻,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局。
手杖在她手中微微握紧,水晶王棋抵著掌心,冰冷而坚硬。
她不是在下西洋棋,西洋棋有六十四个格子,三十二枚棋子,黑白分明。
而真正的棋局没有边界。
真正的棋盘是这座永恆之城本身——罗马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每一栋建筑,每一个活著或死去的人。
真正的对手不是一个。
而是所有站在棋盘另一端的人,和那些还没有选择立场、在棋盘边缘观望的人。
她需要棋子。
黑色的,白色的,以及那些还没有显露顏色的。每一枚都要放在正確的位置上,每一枚都要在需要的时候,被移动到需要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威尼斯宫那盏灯,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刻律德菈望著那盏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书桌。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
十五岁的少女,白髮蓝眸,手杖在手。
她的棋局,从今天开始。
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刻律德菈的车队从罗马城南郊经过。
车队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最前面是护卫车,中间是刻律德菈的座驾,最后面是维吉妮婭乘坐的隨行车。
天已经快黑了,路边的路灯还没有亮。道路两侧是工人聚居的特斯塔乔区,低矮的砖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上糊满了褪色的法西斯宣传画。
寒风从台伯河的方向灌进来,捲起路边的纸屑和尘土。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前方有一群人堵住了路面,大约二三十个,衣衫襤褸,面容枯槁。他们举著歪歪扭扭的纸板,上面用炭笔写著潦草的字——“我们要工作”“孩子没有麵包”。
没有呼喊口號,没有喧闹,只是安静地站在路中间,像一群从地里长出来的影子。
几个穿著黑色衬衫的法西斯党徒站在人群对面,手持木棍,神情凶狠。
刻律德菈按下车窗。
“维吉妮婭。”
“在。”
“去看看。”
维吉妮婭推开车门,走进寒风中,她的灰色大衣在人群边缘停留了一会儿,与一个抱著婴儿的妇女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回来。
她的脚步依然不疾不徐,像往常一样。
“殿下,”她回到车边,声音压得很低,“是失业的工人。工厂去年冬天关了门,他们领不到救济金。法西斯党的救济站要求他们先加入党组织,他们不愿意。今天有人饿昏了,他们想拦下任何可能经过的达官贵人,让上面的人看见他们。”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维吉妮婭,落在那群人中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埋在母亲破旧的围巾里,看不到表情。
女人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车队的方向,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冻住了一样的麻木。
她推开车门,走进寒风中。维吉妮婭紧跟在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刻律德菈已经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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