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骑上小电驴，拧动车把手，消失在了拐角处。

裴凛沉默地望著林肆身影消失的地方，眼神没什么焦距，有些出神地看了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闭了闭眼，发动了车子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太近，始终隔著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林肆那辆小电瓶车身后。

这三个月里，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了，早已经熟悉。

雪天路滑，林肆的小电驴骑得比平时慢，背影比之平时也更加沉默。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居然被穿出来了空落落的感觉。

裴凛看在眼里。

这些天来，林肆憔悴了很多。

纪漾白的失踪和奶奶的病情一直压在林肆的心上，让他心里始终吊著一口气。

裴凛让人打听了好几个在胰腺癌领域有口碑的专家，托关係请了最权威的那位特意从外地飞过来，给林肆奶奶看诊。

他没有让林肆知道是他的安排，整个过程都是通过医院那边转达的。

林肆奶奶的情况他一直在留意。

前段时间奶奶的病情好了些，林肆显而易见地放鬆了许多，经常推著她下楼晒太阳，连带著对裴凛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但最近天冷了，老人家的病情又加重了，这些天更是一直在昏迷。昨天才又醒过来，算是缓了一口气。

林肆每天坚持自己伺候奶奶，亲自做饭，两头跑，用保温盒拎过来。

裴凛一直有在关注过这些事，对林肆的这些习惯足够了解。

如今林肆显然是回家去给奶奶做饭。裴凛就在后面慢慢地跟著，没有让林肆发现他。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雪幕模糊了视线，黑色的车身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遥遥坠在林肆身后。

林肆一路骑回了筒子楼，在门口停下，锁好小电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拎著保温桶上了楼。

裴凛把车远远地停在路边。

他看著二楼的窗户，虽然看不到林肆，但他知道林肆在里面，可能一回到屋里就马不停蹄地跑去煮饭。

裴凛看著那扇窗，眼神放空。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推开车门走上去，敲开那扇门，然后真心实意地对林肆说一句“我喜欢你”，林肆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信吗？

还是依旧觉得这是他这种富家子心血来潮捉弄人的游戏？

裴翡既然说要带他走，那就绝不会失言。

可能再过五天不到，他就会彻底离开这里了，然后被送进军校，他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林肆了。

到时候的林肆，恐怕会大鬆一口气吧。

裴凛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蜷起。车窗又凝了一片雾气。

可如果像裴翡说的那样，把林肆带走，养在身边。

反正林肆奶奶的病，撑不到两年。到时候林肆无依无靠，他身边只剩下自己可以依赖……

裴凛垂下眸，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理清楚了自己对林肆的感情。

他本来以为，他可以慢慢来。

可现在，他却必须要在裴翡给出的两个选项中选一个了。

裴凛透过模糊的雾气，看向车窗外，无声吐出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大雪纷飞之下，破旧的筒子楼更是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来往的人寥寥。

裴凛从繁杂的思绪里回过神，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林肆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