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包產到户 1975年我下乡避祸
腊月的天,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凛冽的西北风像头蛮横的野兽,把窑洞破旧的木门颳得“哐哐”作响,捲起地上的黄土直往人领口里钻。
一脚踏进屋,却是另一番天地。炉膛里的火苗子烧得正欢,舔舐著黑黢黢的锅底,把满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浮动著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李翠莲端著最后一道菜从灶房走出来,瓷盘边沿还冒著热气。桌上早已是琳琅满目:正中央那盆黄澄澄的燉土鸡臥在浓汤里,旁边是酸香扑鼻的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以及一笼刚出笼、白胖暄软的大馒头。
她夹起一只油光鋥亮的大鸡腿,顺著骨缝利落地一撕,一大块带著热气的鸡肉便落入口中,油汁顺著她的指缝往下淌,她也顾不得擦,直接塞到李承霄手里,笑意盈盈道:“承霄,快趁热吃,这阵子操劳,得弄点荤腥补补身子。”
“谢谢妈。”
张守田坐在炕桌旁,手里捏著个磨得油光发亮的菸袋锅,吧嗒吧嗒地抽得飞快。青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裊裊升腾,將那双浑浊眼睛里藏著的焦灼与犹豫遮掩得严严实实。
“承霄啊,”张守田终於开口,声音因许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眼瞅著,周遭几个村子都闹腾开了。地分了,牛牵回各家了,人心也跟著散了。咱们閆家沟这几百口子,心眼儿也都活泛了。今儿个,李铁牛又来寻我,要分了地,你倒给评评理,这……这法子,真能行得通吗?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李翠莲一边给张守田续上热水,一边插嘴道:““分啥分?咱村又不缺那口吃的!一个工值七八毛,壮劳力一年下来二百多块,不比城里人差!分了地,你这支书还当个啥?难不成真要擼起裤脚下地去刨土坷垃?”
张守田斜睨了妻子一眼,李翠莲便訕訕地住了口,缩了缩脖子。
坐在一旁的李承霄,慢慢放下了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心中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爸,”他声音沉稳,不急不缓,“铁牛哥想分,是看別处都动起来了,怕咱们村落在后头,这心是热的,也是好的。但有些事,得想透了再动手,不能光看那一层皮,得看里子。”
张守田停下了吧嗒菸袋的动作,浑浊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婿。
“铁牛哥说,分了地就能吃饱饭,这话不假,”李承霄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带深意,“可您想过没有,分地容易,分心难啊。咱们村的人,那是真被饿怕了。您把地一撒手分下去,大家手里是有了地,可心里却不一定有底。以前指著这地没填饱肚子,谁能保证分到自己手里,就能变出金疙瘩来?这心里一没底,人就要慌,一慌,这村子就容易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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