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唐哥，奖金最少三千，不然咱就赔了，”李承霄拉著她到沙发坐下，轻轻帮她揉著有些浮肿的脚，“光威士忌我就搭了三瓶，哈里森，就认这个。”

沐婉被逗笑了：“你以为外经贸部是你开的啊？”

“不管怎样，咱有钱，”李承霄抬头看她，眼神温柔，“你儘管花，別委屈自己。”

沐婉咬了咬唇：“可是，他们都是单位给钱，只有我自己花钱。”

这话说得小声，带著一丝委屈。李承霄明白她的心思——沐婉自尊心强，不愿事事依赖別人。即使他们已经是夫妻，她仍想证明自己。

“等你成了著名主持人就知道这钱花得多值了，”李承霄认真地说，“这不是消费，是投资。投资在你的事业上，比投资什么都强。”

沐婉眼眶微红：“你真好。”

“我想看看儿子。”李承霄的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沐婉脸一红，轻推他一下：“坏死了，哪能天天看。”

话音未落，腹中的胎儿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对父亲回家的回应。两人都感觉到了，相视一笑。

夜深了，李承霄躺在床上，沐婉靠在他肩上。她的专题作业散在床头——关於知青的专题片策划，厚厚一沓，字跡娟秀。

“这个月就要交了，”沐婉说，“我想去京郊几个村子实地看看，拍点素材。”

“我陪你去，”李承霄立刻说，“你现在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有几个同学一起去。”沐婉摇摇头，“你刚回来，疫苗厂的事还没定吧？”

提到工作，李承霄的思绪飘回上海。哈里森捧著荣誉市民证书时欣喜的表情，吴县长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还没完全定，”他轻嘆一声，“哈里森不是傻子，一个荣誉市民的头衔还不至於让他彻底倒向昆城。”

沐婉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圈：“你会有办法的。”

“这么相信我？”

“当然，”沐婉仰头看他，眼中满是信赖，“我丈夫可是连美国人都能『骗』的人。”

李承霄失笑：“那不是骗，是……文化交流。”

两人笑作一团。笑过后，沐婉正色道：“说真的，承霄，我觉得你这法子挺高明。外国人其实也重感情，重认同感。你给他的不是贿赂，是尊重和理解。”

这话说到了李承霄心坎上。他想起哈里森翻看《三国演义》连环画时专注的表情，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美国商人，在那一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是啊，”他喃喃道，“有时候，真诚比算计更有力量。”

夜色渐深，沐婉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李承霄却久久难眠，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父母的容顏，启东母亲期盼的眼神，沐婉即將出世的孩子的未来……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梦里，父亲李泽寧说“承霄我为你骄傲”，母亲沈清芷则絮叨著孙子的小名“平安”。

“妈妈除了儿媳妇孙子，啥也不管，也不知道说一句『为你骄傲』。”他当时这样想著，心里有些酸楚。

但此刻，看著怀中安睡的沐婉，感受著她腹中新生命的律动，他突然明白了——父母的爱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母亲念叨“平安”，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期盼和祝福吗？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他努力爭取疫苗厂落户昆城，是为了让更多家庭平安健康；他支持沐婉的事业，是为了他们的小家幸福美满；他怀念父母，是因为从他们那里继承了为国为家的责任感。

这一切，其实是一体的，

北京的清晨，天空泛著鱼肚白，街上的自行车铃声清脆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沐婉从臥室出来，穿著宽鬆的孕妇裙，头髮松松挽著。晨光中，她的轮廓柔和，散发著母性的光辉。

“你什么时候回昆城？”她问，手里端著两杯温水。

李承霄接过水杯，看著窗外渐渐甦醒的城市，又回头看了看妻子隆起的腹部。

他顿了顿，手轻轻放在沐婉肚子上，感受著那一下轻微的胎动。

“我哪儿也不去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温柔，“就守著你，等宝宝平安出生。”

沐婉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暖意。

窗外，第一缕阳光正好洒在窗台上，照亮了那一摞关於知青的策划稿，也照亮了这个即將迎来新生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