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放映室 凶宅试睡守则
四十分钟。
从他住的地方到仁和医院,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他到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医院已经废弃了。
但还在。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栋旧楼。
灰色的外墙。
窗户大部分都碎了。
门是关著的。
他绕著医院走了一圈。
医院的正门在西边。
东边是电影院。
电影院在医院的西侧,隔著一条马路。
他现在的位置在医院的南边。
南边有一扇侧门。
门是开著的。
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过很多次,铰链上有一层新的油光。
他走进去。
走廊很长。
墙上贴著一些老旧的標语,顏色褪得看不清了。地上铺著绿色的油布,上面落满了灰尘。
地上有脚印。
新的。
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是最近留下的。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
鞋印。
一双。
不是他的。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他站起来,顺著脚印往前走。
脚印延伸向走廊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
门牌上写著“4楼“。
楼梯间。
他走进楼梯间,往上走。
一楼。
二楼。
三楼。
四楼。
四楼的走廊和一楼一样。
灰暗。
寂静。
地上有脚印。
脚印往右边走。
他跟著脚印。
403室。
走廊右边第五个房间。
他停下脚步。
门是关著的。
但不是锁著。
是虚掩著。
像是有人进去之后,没有关严。
他伸手推开门。
房间不大。
二十平米左右。
老旧的病床。
生锈的床头柜。
墙角有一个衣柜,柜门开著,里面空无一物。
窗户开著,窗框上有一层灰。
窗外是院子。
院子对面是另一栋楼。
那栋楼更高,窗户更密。
是病房楼。
陆沉站在窗边,看著对面。
他8岁的时候住在对面那栋楼里。
不是这栋。
是那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
不是完整的。
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的。
有些碎片清晰,有些碎片模糊,有些碎片完全空白。
但当他站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来过这里。
不是403室。
是隔壁。
404室。
他8岁的时候住的是404室。
不是403。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一直记成403。
但现在他站在404室的门口,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住的是404。
不是403。
他走进404室。
房间里和403一样。
老旧的病床。生锈的床头柜。空的衣柜。窗户开著。
窗户正对著对面那栋楼。
病房楼。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看,能看到病房楼的四楼。
走廊。
窗户。
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很微弱的光。
像是有人在里面开著灯。
他盯著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的位置——
在走廊的尽头。
和电影院银幕上显示的画面一样。
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有字。
403。
他要看清楚那扇窗户里有什么。
他掏出手机,调到最大倍率,对准对面。
拉近。
画面抖得厉害。
他稳了一下手。
看到了。
病房楼四楼走廊。
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关著的。
门上有字。
看不清。
他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放大。
门上的字是——
“太平间“。
陆沉的手指僵住了。
太平间。
他在电影院银幕上看到的那个房间——
不是403。
是太平间。
但太平间不应该在四楼走廊的尽头。
太平间应该在地下。
或者其他什么偏僻的地方。
不应该在四楼。
不应该在走廊的尽头。
像一扇普通的房间门一样。
除非——
这栋楼不是普通的病房楼。
除非这个太平间不是普通的太平间。
陆沉放下手机。
他需要去对面那栋楼。
需要去看看那个太平间。
但不是现在。
现在太晚了。
天快黑了。
他转身离开404室。
他走出病房楼,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等公交。
他需要回去休息。
明天再来。
明天去看那个太平间。
还有403的照片背面那句话——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403。
他第一次去403的时候,是晚上。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他没有被镜子杀死。
他活下来了。
但如果他当时照了镜子呢?
他会死吗?
他会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规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每一条规则都是用命换来的。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是因为有人照了。
然后死了。
所以才有了这条规则。
那403的照片——
是谁放在那个抽屉里的?
是谁写下了“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这句话?
那个人知道规则。
那个人知道镜子里会发生什么。
那个人还知道——
陆沉8岁那年会住在这个房间里。
或者——
那个人就是陆沉自己。
一个可能性在他脑海里闪过。
然后消失了。
他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往家的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在倒退。
医院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