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钱益多(一)  清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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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益多名下曾经有过一家公司,“益多商贸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一百万,经营范围是建材批发。徵信报告上显示,这笔五十万的贷款已经逾期两百二十天,从第三个月开始就一分钱没还过。

再然后是中盛资管接手的委外催收函,以及前期同事做的催收记录。

陆简翻著催收记录,越翻心越凉。

第一页:电话催收。拨打钱益多手机號138——已停机。拨打公司座机——已註销。

第二页:电话催收。拨打合同上留的紧急联繫人电话——对方称不认识钱益多,系被冒用信息。

第三页:实地外访。到公司註册地址——办公室已转租给另一家公司,物业称“益多商贸”一年前已搬走。

第四页:实地外访。到钱益多身份证上的住址——房產已於半年前转卖,现任房主表示不认识钱益多。

第五页:资產调查。钱益多名下无房產登记记录,无车辆登记记录,银行帐户余额为零。

陆简把材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个钱益多,跑得乾乾净净。

公司註销了,房子卖了,车子没有,银行存款为零,连手机號都停掉了。

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留下。

“师傅,这个钱益多的案子,你看过没有?”陆简拿著档案袋去找黄组长。

黄组长正在办公室里抽菸,接过来瞄了一眼,就把档案袋扔回了桌上。

“看过。这种案子,走个流程就行了,別浪费时间。”

“可是……”

“可是啥?”黄组长打断他,“公司註销了,房子卖了,人也找不到,你还能怎么办?”

“这种就是典型的老赖,专业级的。”黄组长点了根烟,“人家在你还没催之前,就把后路都铺好了。公司一註销,债务往公司身上一掛,他个人名下乾乾净净,你找谁要去?找鬼啊?”

“那这五十万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著?”黄组长吐了口烟,“银行放贷的时候都没查出来他有问题,现在帐烂了,扔给我们这些收破烂的。我们能把钱要回来是本事,要不回来是常態。你以为那些银行把烂帐一折两折地往外卖?因为人家也知道收不回来。”

“不能起诉他吗?”

“起诉?当然要起诉了,必须要起诉。但这种案子,起诉了,也拿不回来钱,最后也只能拿回一个终本裁定。”

“终本?”

“起诉,判决,执行,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財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那什么还要起诉?”

“走程序。只有程序走完了,银行那边才能核销。说白了,这种案子给到咱们,银行就是来走程序的。”

陆简沉默了一会儿:“师傅,我还是想试试。就算没用,起码我得知道他是怎么干的,往后再碰到这样的案子,我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隨你。”黄组长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陆简点了点头,拿著档案袋回了工位。

他把钱益多的材料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他的公司註销是在逾期前三个月,也就是说,在银行还没开始催收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公司註销了,而房產转卖,则是在逾期后一个月,时间卡得很准,几乎是银行一启动催收程序,他就把房子卖了。

手机停机,紧急联繫人是假的,名下没有任何其他资產,这一切都说明,这个钱益多不是还不起债了才临时起意要赖帐,而是从一开始就有预谋,早就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

陆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常做生意的小老板,就算公司经营不善要倒闭,也不至於把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精確。

公司註销要提前登报公告,要走工商流程,房產转卖要找中介,签合同,过户,这些都需要时间。能把这这些事情卡得这么准,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搞定的。

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

陆简想起了反催收联盟,也想起了黄组长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不过是个八万块的案子,他们捨不得那大本钱。”

这句话,是黄组长在王建国案子上说的。

但这个案子和王建国那个不一样,王建国的案子,只是八万块,反催收联盟也就是教他背背法条,拍拍视频,而钱益多这个案子,涉及五十万,或许值得他们用出更多的手段。

陆简在电脑上打开搜寻引擎,输入“公司註销逃避债务”。

搜索结果里跳出来一堆文章。

“公司被吊销后,债权人如何追討债务?”

“法人代表以公司名义借款后註销公司,能否追究个人责任?”

“恶意註销公司逃避债务的法律后果”

陆简一条一条地点开看。

法律规定是有的,如果公司股东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可以“刺破公司面纱”,追究股东的个人责任。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他是恶意的,你得有证据证明他把公司的钱转到了自己口袋里,你得有证据证明他註销公司就是为了赖帐。

而这些证据,以陆简现在的资源和权限,根本拿不到。

他只是一个催收员,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也不是法官。

他没有权力去调银行流水,没有权力去查转帐记录,没有权力去查他名下是否还有其他隱蔽的资產。

他能做的,就是打电话,上门,蹲点,施压。

而钱益多连电话都打不通,连门都找不到。

陆简把材料合上,决定先把能做的做了再说。

他按照档案里留的所有电话號码,一个一个拨过去。

钱益多本人的手机號是空號,公司座机也是空號。紧急联繫人的电话倒是打通了,对面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衝著陆简嚷嚷:“我真的不认识啥子钱益多,你们莫要再打咯,再打我报警咯!”

陆简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钱益多以前租办公室的房东。

电话通了。

“喂,哪个?”

“您好,我是中盛资產管理公司的,想跟您了解一下……”

“又是要帐嘞?”房东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我真嘞不认识啥子钱益多,你打错咯。”

“您听我说,我不是来找您要钱的,就是想了解一哈钱益多当时租您房子的情况……”

“我不晓得,我啥子都不晓得。”房东语气很冲,“他早就不租咯,合同也解除咯。你们以后莫要给我打电话咯。”

电话掛了。

陆简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他把话筒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备註中写上“建议启动诉讼程序”,把档案合上,准备下班。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还是有些不甘心,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他依然不知道钱益多是怎么干的,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案子,他依然还是两眼一抹黑。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钱益多的材料重新打开,抽出其中的几页,拍了照,存进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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