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九十六章 钟家放弃  小欢喜之季珩珩的开挂人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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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

但现在,他做不到了,不是他不想做,是他做不了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郑组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已经快要碎裂的石头。

“亮平,我说过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侯亮平握著话筒,手指在颤抖。

“郑组长,我不是来求您帮忙的,我是来跟您说一声——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不管结果如何,我侯亮平这辈子,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郑组长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侯亮平以为他已经掛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侯亮平记了很久的话:“亮平,你是个好检察官,但你不是个好 politician。

在汉东那个地方,好检察官活不下去,好 politician 才能活,你选错了路。”

电话掛断了。

侯亮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不是一个好 politician,郑组长说得对。

他是一个好检察官,他查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人,办过很多大案要案。

那些案子,每一个都是“铁证如山”,每一个当事人都被绳之以法。

他以为他是正义的化身,是法律的守护者,是人民的公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查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查他。

在他抓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抓他的把柄。

在他审判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审判他。

停职的决定是第二天送达的。

不是正式的文件,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打来的电话。

检察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很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侯亮平同志,组织上决定,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单位了,在家里等通知。”

侯亮平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

掛了电话,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一个纸箱里。

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纸箱抱在怀里,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他走出省检察院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看著京州灰濛濛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侯亮平,你后悔吗?”后悔来汉东?后悔查季珩珩?后悔传唤丁义珍?后悔抓欧阳菁?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答案是一样的——不后悔。

他是一个检察官,他有怀疑,就要查。

有线索,就要追,有犯罪,就要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做错了一个选择——选错了对手。

季珩珩不是他的对手,而是汉东的未来。

他来汉东的第一天,就在季珩珩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很深的、很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破绽。

他当时就应该知道,这个人,他查不动。

他查了,结果把自己查倒了,这是他自己的错,怨不得別人。

侯亮平抱著纸箱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桑塔纳。

他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出省检察院。

他没有回京城,而是开著车在京州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

经过大风厂,厂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原来的“大风服装厂”换成了“星穹汽车產业园建设指挥部”。

门口站著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在抽菸,在聊天,在笑。

他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经过山水集团,那栋楼还在,他看了那栋楼一眼,从它身边开过去。

车在京州的街道上转了將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东湖边。

湖面灰濛濛的,和天空的顏色融为一体。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飞,翅膀掠过水麵,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坐在车里,看著那片灰濛濛的湖,把汉东的一切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句號。

他来过,他查过,他失败了。

他走了,汉东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什么。

季珩珩还在,祁同伟还在,高育良还在,赵瑞龙还在。

他什么都没改变,他只改变了自己。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局长,变成了一个停职待查的阶下囚。

手机震了一下。

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亮平,不管结果如何,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侯亮平看著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发动引擎,驶离东湖。

朝京城的方向,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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