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迟钝的人，也会隱约知道谁更能说话，谁更容易被老师偏袒，谁可以用玩笑踩別人一下，谁又最好安静一点。

说难听点。

这种本能是动物性的。

因为你要是让楚凡准確形容他的不舒服来自於哪里，那他未必说得出来。

他不会说这是班级权力结构被触碰了。

也不会说这是自己在罗静妍面前的优先级被挑战了。

更说不出来他这个长期占据高位的人，面对边缘人物突然抬头时產生的本能排斥。

楚凡能感觉到的就只是自己的“地盘”被碰了一下，面子被落了多少，那套小圈子的秩序隱隱有失效的风险。

但就是说不出这背后的底层逻辑。

无法做到准確输出。

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楚凡只有“不舒服”“不爽”这些简单直接的体感。

然后顺著这种不舒服，去打压別人。

说到底。

楚凡跟自己的事儿，他未必经过了多縝密的思考。

只不过是一个班级既得利益者的动物性本能反应罢了。

楚凡迫切地需要確认他自己到底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以前的苏清楠沉默、边缘，成绩不上不下，存在感有限，偶尔被调侃几句，很少真正顶回去。

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自己已经被摆进了这套隱形规则的固定位置。

这套规则没人明说，但所有人默认它存在。

所以。

楚凡和他的差距就在，楚凡没有眼力看出人和事情的本质。

从而无法准確把任何事物都拆成一条条清晰明了底层逻辑的能力。

其实也不止楚凡吧。

李少啊谁包括现在很多人都这样。

就比如在实验楼的时候，李少能感觉到罗静妍身上那种异样，但让李少开口说，他形容不出来。

其实很简单啊。

谁强罗静妍喜欢谁。

谁帅她喜欢谁。

谁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她就依著谁。

你是楚凡圈子里的人，甚至你是楚凡的地下恋人，曖昧对象，你跟我示好干啥啊。

不是苏清楠说话难听。

就她还要给自己买杯奶茶当做惩罚，这不纯纯这儿那发情……

真闹麻了。

他一早看出来罗静妍是个啥人了。

而且肯定不是英语分数出来才发，大概率在挑战书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了。

只是苏清楠懒得说而已。

六眼真正有用的地方，远不止看穿某个人心里藏了什么。

更是像一套拆解系统。

有时候这些人以为自己在讲道理，其实是在维护自身的位置。

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其实是在试探双方的边界。

以为自己只是看某个人不顺眼，其实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自己能看见的，恰恰就是这一层。

就包括崔晓霞操场上领通报学生的时候，为啥只给他一个眼神，连一句话都不说。

包括楚凡考试前搁那表演，表面轻飘飘的不学，实际上却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学习节奏和状態。

这些东西落到別人眼里，可能就只是“老师瞪了他一眼”“老师懒得理他”“楚凡隨便问了几句”“楚凡压根没学”“罗静妍好像怪怪的”。

重点是：准確。

然后也能输出出来。

其实吧要他说。

这也算是这种能力的一个缺陷了。

因为有时候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很多时候轻易地看穿一件事、一个人其实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

罗静妍就不说了，这人没啥好说的。

就比如说他的原生家庭。

他的母亲。

很多东西，苏清楠其实都看得明白。

也知道那些沉默、委屈、眼神和抱怨背后藏著什么样的索取、控制和自我合理化。

可知道归知道。

他不能每一次都把话拆开，把直击人心的逻辑摆到桌面上。

太费力。

也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