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九章 入慾海  我以美色镇诸天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照欲池开启那日,万妖神庭没有下雨。

天很晴。

晴得像所有阴霾都被暂时推开,只等池水里那场真正的风暴。

照欲池外,妖庭十二族长老齐至。

闻人照夜没有入庭,但照影司的黑色命灯悬在万妖神庭外十里,隔著四方约静静看著。

太初圣地来了洛清寒。

天机阁来了苏扶摇。

虎族来了寅烈。

金鹏族来了金翎。

狐族这边,白綰綰站在最前。

南柯、阿梨和陆照也来了。

南柯怀里抱著破布娃娃,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阿梨握著她的手,自己倒是忍得很辛苦。

陆照抱臂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我还是觉得他该再养几日。”

白綰綰道:“他等不了。”

陆照冷笑:“他什么时候等过?”

白綰綰没有反驳。

因为陆照说得对。

沈惊鸿总是在往前走。

哪怕身体跟不上。

哪怕心还没完全想明白。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

不是等到万事稳妥,人才出发。

很多时候,是因为不能再等,所以只能边走边怕。

沈惊鸿站在照欲池前。

今日他换了一身乾净白衣。

白綰綰亲手替他选的。

她说入池取钉,得穿得好看一点。

沈惊鸿问为什么。

她答:

“万一你出来时半死不活,至少看起来还能撑场面。”

沈惊鸿当时沉默很久,最终说:

“有道理。”

白綰綰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他这种认真气死。

此刻,白衣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清绝,脸色仍苍白,却不再像初入妖庭那样一碰就碎。

他腰间掛著桃木牌。

怀中放著无垢定心珠。

袖中藏著苏扶摇给的无名生残档。

心口有白綰綰留下的一缕狐火印。

这些东西都不能替他取钉。

但能告诉他:

岸上有人。

鹤老站在池边,手持长杖。

“沈公子,最后问一次。”

“入慾海,取欲钉,若失败,轻则欲钉闭死,三月內再无机会。”

“重则万妖慾念反噬,镜庭遗忘者夺名,神魂难归。”

“你仍要入池?”

沈惊鸿道:“入。”

鹤老点头。

他没有再劝。

长杖点入池水。

九面古镜同时亮起。

照欲池水一圈圈盪开,清澈水面下,隱约浮现出一片没有尽头的黑红色海。

那不是水。

是万妖慾海。

白綰綰走到沈惊鸿面前。

“还记得你答应过什么吗?”

沈惊鸿道:“我会回来。”

“还有呢?”

“不是一个人入池,只是一个人走到池底。”

白綰綰笑了。

“记得挺清楚。”

沈惊鸿看著她。

“你说的,我都记得。”

白綰綰心口轻轻一跳。

这种时候,他还要用这种话惹她。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慢。

像是故意拖延。

“沈惊鸿。”

“嗯?”

“怕吗?”

“怕。”

“怕什么?”

沈惊鸿看向照欲池。

“怕出不来。”

白綰綰指尖一顿。

沈惊鸿继续道:“也怕出来后,不是我。”

白綰綰看著他。

“那就记住。”

“什么?”

“你出来后,第一眼看我。”

沈惊鸿一怔。

白綰綰笑意明艷。

“我认得出来。”

“你是不是沈惊鸿,我认得出来。”

沈惊鸿安静片刻,轻轻点头。

“好。”

洛清寒走上前,將无垢定心珠化作一道清光,点入他眉心。

“若心神乱了,默念自己名字。”

沈惊鸿道:“嗯。”

洛清寒微微皱眉。

沈惊鸿立刻补充:“我会记住。”

洛清寒这才满意。

苏扶摇撑著伞走来,递给他一张纸笺。

“这是最新帐单。”

沈惊鸿:“……”

白綰綰:“……”

陆照忍无可忍:“你这种时候给帐单?”

苏扶摇笑眯眯道:“当然不是让他现在还。”

沈惊鸿打开纸笺。

上面没有帐目。

只有一行字。

【沈惊鸿,別把名字输给没脸的。】

沈惊鸿看了很久。

然后收进袖中。

“多谢。”

苏扶摇道:“这句不记帐。”

沈惊鸿抬头看她。

苏扶摇笑了笑:“偶尔。”

陆照在旁边嘀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寅烈走过来,拍了拍沈惊鸿肩膀。

差点把他拍得往前一晃。

白綰綰眼神瞬间扫过去。

寅烈立刻收手。

“我轻点。”

沈惊鸿道:“没事。”

寅烈咧嘴道:“你要是出来,我请你打架。”

沈惊鸿沉默。

“这个可以不请吗?”

寅烈哈哈大笑。

“那请你看我打別人。”

“这个可以。”

金翎站在稍远处。

他没有上前。

沈惊鸿看向他。

金翎冷冷道:“看我干什么?我没话说。”

沈惊鸿点头:“好。”

金翎:“……”

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

“別输给金烬那种蠢货弄出来的局。”

沈惊鸿道:“好。”

金翎又道:“也別输给那个没名的。”

“好。”

金翎皱眉:“你能不能別这么平静?”

沈惊鸿想了想:“我儘量贏。”

金翎这才转过脸。

“嗯。”

陆照在一旁冷笑:“你们妖族鼓励人都挺彆扭。”

南柯跑到沈惊鸿面前。

她把破布娃娃举起来。

“哥哥,它借你一下。”

沈惊鸿微怔。

南柯认真道:“它陪我睡觉很厉害。你下去会不会也像睡觉?”

沈惊鸿看著那个破旧娃娃。

娃娃缝了很多次,针脚歪歪扭扭。

它並不值钱。

却是南柯最重要的东西。

沈惊鸿没有接。

他蹲下身,和南柯平视。

“它要陪你。”

南柯摇头:“今天它陪你。”

阿梨在旁边已经忍不住落泪。

沈惊鸿沉默很久,终於接过娃娃。

“我会还给你。”

南柯用力点头。

“嗯!”

沈惊鸿把娃娃收进怀里。

陆照別过脸。

“真是的。”

白綰綰看了陆照一眼:“哭了?”

陆照怒道:“风大。”

照欲池的山腹里根本没有风。

但没人拆穿。

【……】

沈惊鸿走向池水。

第一步,池水没过鞋面。

第二步,没过膝盖。

第三步,池水忽然消失。

他整个人像踏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岸上的所有声音远去。

白綰綰、洛清寒、苏扶摇、陆照、南柯、阿梨、寅烈、金翎、鹤老。

所有人都变成了遥远的光。

他低头,看见自己站在黑红色海面上。

海不是水。

是欲。

无数慾念在海中翻涌。

有妖族的,有人族的,有他自己的,也有无镜楼里那些被封住的欲。

想活。

想逃。

想被爱。

想杀人。

想復仇。

想拥抱。

想自由。

想被记住。

所有欲望都在海里低语。

沈惊鸿闭上眼。

眉心无垢定心珠微微发凉。

他默念自己的名字。

沈惊鸿。

不是色灾。

不是欲灾。

是沈惊鸿。

远处,慾海深处,一道黑红色钉影浮现。

欲钉之影。

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影身贯入慾海,像把整片慾海都钉在那里。

沈惊鸿向它走去。

每一步,都有慾念扑来。

第一道慾念,是无镜楼。

他看见自己回到了那间没有窗的屋子。

闻人照夜站在门外。

“你本可以不出来。”

“出来之后,你只会害更多人。”

沈惊鸿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走。

“我已经出来了。”

幻象碎开。

第二道慾念,是白綰綰。

她坐在狐族王座上,九尾展开,笑得明艷。

她朝他伸手。

“公子,留下来。”

“狐族可以护你。”

“我也可以。”

沈惊鸿看著她。

这个幻象太真。

真到连她眼尾的笑意都和现实一样。

她说:

“別管无镜楼,別管照影司,也別管镜庭。”

“只留在我身边。”

沈惊鸿沉默片刻。

“我想留下。”

幻象里的白綰綰笑意更深。

“那就留下。”

沈惊鸿道:“但不是这样。”

幻象微微一顿。

沈惊鸿继续向前。

“我想留,是我自己想。”

“不是逃。”

幻象碎开。

第三道慾念,是母亲。

沈照微站在青丘祖木下,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她看著沈惊鸿,眼神温柔又疲惫。

“惊鸿。”

沈惊鸿脚步停住。

沈照微问:“你怪我吗?”

慾海忽然安静。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重。

沈惊鸿看著她。

他想说不怪。

可白綰綰说过:

你可以怪她。

她爱你是真的。

你受苦也是真的。

这些不衝突。

沈惊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很轻。

“怪。”

沈照微看著他。

沈惊鸿道:“我怪你没陪我。”

“怪你让我在无镜楼里待了二十年。”

“怪你把选择留给我,却没告诉我为什么。”

沈照微眼眶微红。

沈惊鸿继续道:“但我也知道,你爱我。”

“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放下这些。”

“所以先记著。”

沈照微笑了。

“这样很好。”

她的身影慢慢散开。

“惊鸿,往前走。”

幻象碎成一片青丘白花。

沈惊鸿继续向欲钉走去。

欲钉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重。

就在他距离欲钉还有十步时,慾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沈惊鸿。”

无脸人影站在欲钉旁。

他胸口镜纹裂开,半个残名缠在身上。

那残名由怯、贪、占有、恨、惧拼成,像一件破碎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你终於来了。”

沈惊鸿看著他。

“你等很久了?”

无名生低笑。

“我等了很多年。”

“从沈照微没能救下我那天开始。”

“从镜庭抹掉我名字那天开始。”

“从所有人都忘了我那天开始。”

他抬手,慾海翻涌。

无数慾念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巨大的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