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砚 成化私生子
他的脾气也是又臭又硬。
不过想著想著他又失去了笑容。
“这事似乎不太寻常,军餉银乃是朝廷明旨加税,他一个七品知县如何能抗旨?”
表面上看是沈砚这个人不惧生死、刚正不阿。但再刚的人毕竟是肉体凡胎。想来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撑著他。
这要细想下去,或许就是朝堂之斗?不过应该碍不著自己的事。他反正遵旨行事,安安稳稳的把该收的餉银收了上来。
县里也没出大的乱子,放粮的事也在日程了。
至於县衙內……最多只是一点点的小情况。
当日晚间,他们一行人真的在徐沟县落脚,因为太谷到徐沟只要30里路,徐沟到太原却要80里,所以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赶路,他便计划早些歇息入睡。
一夜无话,至第二日傍晚,他们一行五人安稳抵达阳曲县,也就是太原府的附郭县,府衙驻地就在此处。
因为天色已晚,所以韩旭是第二日才穿上公服到府衙辕门外递了手本。
差不多就是类似於拜帖的东西,交给门吏之后,自会有人通传。
这个年头没有电话、微信,没办法提前知道张泽在不在,只能先上门再说。
好在门吏没有让他等候太久,便引著他进去了,无奈的是门吏路上就说张知府正在会客,此时不便见他,所以只能先行等候,而等候之处还是仪门东侧的寅宾馆。
更加巧的是,在里面等著的还是那位沈砚。
“韩知县,这是徐沟县的沈知县,他也在此候了一会儿了。今日时间还早,府尊大人那边应当能空出閒手,二位大人可先行在此喝茶。若有消息,小的会马上来告。”
韩旭冲他拱拱手,道:“多谢。”
门吏走了以后,韩旭转过头来,发现这沈砚也始终盯著他看,“两月不见,沈知县好像风采更甚了?”
“韩知县才是光彩照人。”有了第一次见面,这次再见,沈砚似乎显得亲近多了,给人的装逼感也淡了不少。
其实这傢伙个头据韩旭目测要有一米七,虽说比他自己还矮一些,但在这年头也算大个儿了,再看气质还挺正派,
別说,儘管不年轻了,但只要不装逼,还真有一种男人味十足的大叔感!
“哪里哪里,沈知县过奖了,韩某才是久仰沈知县的大名。说起来此番来府城,路途也经过徐沟,眼见徐沟政通人和、民康物阜,心中不禁神往,正想著若是得空要好好拜会一下沈知县呢。”
上次没好好聊,韩旭这次可是打算好好打听些消息。
至於好听的话又不花钱,韩旭把能想到的好词都给用上了。
见面三分笑,这总是没错的,谁叫他们在这里遇见了呢,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的干看著。
沈砚这个性格兴许不好利,但肯定好名,听到別人夸他处理庶务做得好,心中自然开心,“不敢,不敢,这都是託了皇上洪福。”
韩旭心中腹誹,好傢伙,这就自己领了『政通人和、民康物阜』八个字了嘛?不是说民生凋敝,奏请免赋来著嘛。
不过这样也好,这傢伙总算有所好。
而且说真的,他韩旭也不是个混不吝,治理一县这种事没那么简单,既然遇到了,那不如好好交流交流,反正坐著也是坐著。
所以他只抿了一口茶水,还来不及品尝就开始说起这处理政务的具体事务,而如他所料,沈砚『痒痒肉』似乎正在此处,一见有人要和他聊这些,他马上也起了兴致,且滔滔不绝起来。
“……大明律法是一回事,民间旧例又是另一回事。韩知县所说的陋规陋习,徐沟自然也有不少。比如乡民小额欠粮、邻里私相租田、市集零星小税,看似不合规整,甚至还有以强欺弱的可能,不过这些陋规陋习却是乡民经年累月摸索出的生计法子。十几年前,我还曾做过知府,便是看不得这些东西,强行要照本宣科,一切以律法为先,结果弄得数百户佃户无田可种、租户无以为生,险些出了大事。近些年来,我只规整大户乱象,而放过小民细过,市面反倒渐渐安稳。需知,很多弊政,越折腾越乱,越严苛越滋生贪腐。况且,不知韩知县是否觉察到,胥吏最爱新规频出,规矩越多、官制越严,他们越好从中牟利。”
韩旭摸了摸下巴,仔细揣摩著其中的意思,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倒是有所感触,而且应当还是很有道理的。县太爷愿意搞些新规矩折腾人,可不是给了皂吏逞威的理由了么?
“我私下里也曾听闻沈知县的好官声,心中还以为沈知县是力求事事严整、锐意革新的风格,没想到今日听到这么一番真知灼见,韩某受教了。”
沈砚摆摆手,嘴角却是忍不住的笑意,而且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说:“没那么高深,更谈不上什么真知灼见,其实说起来最终就是两句话,“一句是寧纵民一分,不纵吏一豪。”
韩旭问道:“为何?”
“百姓犯错,除非奸盗大罪,剩余多是无知无奈、生计所迫;而胥吏犯错,皆是有心牟利、藉机欺民。此动机不同。再者,百姓弱、胥吏强,百姓愚钝可恕,胥吏狡黠难容。”
“听沈知县一席话,胜过读数年案卷、行数载仕途。世人皆求治县有功,唯独公求治县无扰。这般理政之道,看似无为,实则大智,韩某受教了。”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受教,反正韩旭先这么说了。
沈砚连忙抬手虚扶,笑容更加真心起来,“不过是守本分、惜民力罢了。倒是韩知县,今日如此有心,想来我大明又可得一爱民之官,实在百姓之幸,朝廷之幸。今日你我虽是初见,却有一见如故之感。容沈某托大,称呼你一声元昭贤弟。今后若是还有什么理政疑思、治县难处,只管儘管来找我便是。平日里閒暇无事,也可常来衙中閒坐论道。便是相隔两地,不便登门,书信往来亦可。我那里衙署门庭常敞,隨时恭候贤弟来信到访,但凡有所问询,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谓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韩旭端起茶杯,真诚道:“小弟以茶代酒,敬怀章兄(沈砚字)一杯。”
沈砚大喜,“今日又得一知交矣!”
韩旭苦於自己对此时官场不了解,急需一个人来和他说说上层的情况,便对於结交更加热络,言道:“待此间事毕,小弟便备下薄酒小菜,邀怀章兄小聚一番,还请怀章兄赏光。”
“一定一定。”
这时候,寅宾馆外来了人,说府尊大人那边空閒了,想让他们过去,而按顺序是沈砚为先。
结果这老兄还真的是君子作风,竟主动让位,对著韩旭说:“元昭贤弟特意来访,应是急事?要么你先去?”
这倒与第一次不一样,
不过韩旭哪好意思啊,谁不是特意来访,“多谢多谢,还是按顺序。”
这一幕看到门口的小廝有些怪异,心说:你俩这是喝茶了还是喝酒了啊,几句话的功夫聊多大事啊,感情咋就这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