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熔像铸钱,君父心动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闻言,周景帝目光微动。
王承之言,如钥启锁,豁然洞开胸中久闭之门。
钱。
朝廷缺钱,国库缺钱,內库亦缺钱。
甘肃三镇还在党项人手里,要收復就要打仗,打仗就要钱。
辽东契丹年年骚扰,要防守就要修城、练兵、屯粮,也要钱。
他登基以来,年年节流,处处俭省,连皇后都带著后宫妃嬪缩减用度。
乾清宫换一扇隔扇,內官监都三番两次报说“无例可支”。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连修一扇窗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为什么?因为该收的银子收不上来。
江南乃天下赋税之冠。
所征之银,几分入国库,几分进私囊,几分被截留、挪用、虚报谁能说清?
魏子安奉旨查苏州积欠,查了这些时日,帐未清而调兵之疏先至。
王承说得是,调兵清查诸寺,明为整飭风化,实为开源。
百年古剎所积田產財物,若能收归朝廷,岂是小数。
况太祖当年所行之事,朕何以不能行?
熔像铸钱,既正风化,又实库府。
太祖以此紓民困、足兵餉,朕若於苏州仿而行之
非但可得一笔巨资,更可於史册留痕
继太祖之志,承太宗之遗
整飭风化,廓清吏治。
此帐如何计,皆不亏。
......
可调兵一事实在太大。
兵者,国之大事。
杭卫之兵一旦进了苏州,魏子安手中便有刀。
有刀的钦差与无刀的钦差,乃是两回事。
信归信,兵权归兵权。
兵权在手之人,一旦有事,便非小事。
天子定夺,尚须权衡利害。
所以......
“王承。”
“老奴在。”
“你说,太祖当年熔像铸钱,得了多少?”
王承一怔,旋即答道:“回皇爷,据《太祖实录》所载:
太祖初下江南,熔像铸钱,得钱数百万贯。
一时军餉民食,赖以不乏。”
“数百万贯。”周景帝復念一遍,嘴角牵动。
“皇爷,”王承小心翼翼趋前一步
“苏州乃江南佛国,除去太宗爷荐福所留百年古剎外.....
小寺小庵更不可胜计。
若真箇清查,所获未必不及太祖当年。”
周景帝未接话,但將魏逆生之疏轻轻置案,復取何彦明之疏,瞥过一目,隨手搁於旁侧。
“何彦明此疏,言春耕在即,不可兴兵扰民。”
“王承,你说,他是在替百姓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王承不敢答。
周景帝代其答之。
“太祖熔像铸钱,既正风化,又实库府。
先帝晚年三番两次想动江南寺庙,终因旧臣阻挠、地方掣肘,不了了之。”
“魏子安要调兵,何彦明不让调兵
一个欲动,一个欲守
一个想替朕將钱袋子翻过来抖一抖,一个想把钱袋子捂得严严实实。”
言罢转身,帝行回案前,提硃笔悬於魏逆生疏上。
王承屏息,身如泥塑。
笔尖將落未落,悬空片时,忽又搁下。
“此事不宜由朕先提。”
周景帝將笔搁回山架,声转沉定
“王承,將此疏誊抄一份,递与王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