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布庄中抱出整匹整匹的绸缎，有人从银楼中搜出成锭的银块，有人扛著一扇雕花屏风踉蹌走出门，被门槛绊了个趔趄，连忙扶住屏风不让它倒下。

兵器被丟在地上，甲冑被解开领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银珠宝吸引，整个內城瞬间乱作一团，像一锅煮沸的粥。

就在这时，內城深处传来一声厉喝：

“杀——！”

德閭武手持长刀，率著最后的八百精锐从街巷尽头杀出。

那些亲兵身披重甲，列成密集阵型，长矛如林，步伐整齐，带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们迅速冲入燕军散乱的阵线中，犹如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凝脂，瞬间杀出一条血路。

一名校尉原本扛著一只高句丽古铜鼎走在最前面，眼见敌军反扑，我军混乱，连忙弃鼎拔刀。

“哎呀，我操了，是渤海军，兄弟们快集合呀！！”

大喊著试图收拢阵型，但牙兵们四散在各处民宅中劫掠，根本来不及列阵抵抗。

德閭武的长刀横扫，两名抱著锦缎的牙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砍翻在地；长矛穿刺，一个刚从银楼中跑出来的士卒被钉穿肩膀，惨叫著摔倒在台阶下。

溃败来得极快。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燕军牙兵，此刻像一群受惊的鸟雀，四散奔逃。

有人丟下怀中的財宝转身就跑，有人连兵器都来不及捡起，赤手空拳地朝来路狂奔。背后的刀光与喊杀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瞬间攻守易形！

燕国牙兵被渤海守军反扑斩杀者甚多，甚至一度赶到城门处。

赵无忌带兵策马冲入內城时，看到的就是这幅荒唐场景。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拔刀出鞘，拦住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牙兵：

“站住！！！”

几个牙兵被他拦住了去路，有人怀里还抱著金条，有人肩上搭著一匹锦缎。

赵无忌一眼扫过去，抬手便是一刀，刀光闪过，那抱著金条跑在最前面的牙兵人头飞起，鲜血溅了半条街。

“燕王有令，城破之后可大掠內城，但那时敌军已灭！现在敌军未灭，你他娘的就敢把后脑勺卖给敌人？！”

他一脚踢开那颗滚落的人头，厉声吼道：“所有牙军听令！即刻放下手中財宝，隨本將迎敌！退敌之后战利品平分，人人有份！此刻胆敢携带外物者，立斩！”

他的声音在街巷之间迴荡，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

“对，杀回去！！”

“他们没有多少人，刚才只顾著跑，太丟人了！！”

“妈的，好不容易抢的东西跑太快，都掉光了，我要拿回来！”

那些还在奔逃的牙兵们纷纷停下脚步，有人犹豫了一瞬，隨即咬牙將怀中的金银首饰一把扔在地上；有人把肩上的锦缎甩落在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长矛。

不多时，地上已堆满了散落的绸缎、银锭和铜器。

赵无忌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前方，身后的牙兵们紧隨其后，虽然衣甲不整、气息未定，但阵型已经重新聚拢起来，像一把被重新攥紧的拳头。

德閭武正率兵追杀溃散的燕军，忽然看到前方街巷尽头涌出一片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