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亮剑大风厂  名义:空降汉东,瑞金你急什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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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著腰,双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好不容易才伸出右手,脸上堆著小心而恭敬的笑容:“许省长!许省长您好!我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欢迎省长来我们大风厂视察!”

“省长,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就想守住自己的厂子!”

“省长,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陈老说您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许知远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条幅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消防沙袋,落在厂门內侧那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

那里堆著更多的杂物——破旧的三轮车,缺了腿的办公桌,几床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棉被,还有一只锈跡斑斑的铁皮炉子,炉子上架著一口铝锅,锅底已经烧穿了。

这些东西就是这帮人守了大半年的全部家当。

许知远收回目光,看著郑西坡。

“你是郑西坡?”

“是是是!我就是郑西坡!”郑西坡受宠若惊,连忙又把手伸了出去,“省长您知道我?”

许知远没有握他的手。

“郑西坡,你写的那些诗,我都看过了。”

郑西坡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省长见笑了,我就是个大老粗,胡乱写的,胡乱写的……”

“確实是胡乱写的。”

许知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占著这块地,守著这几栋破厂房,以为这样就能把厂子要回来?”

郑西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知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排消防沙袋前面,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沙袋。

帆布袋子已经晒得发脆了,他这一拍,一股细细的黄沙从针脚的缝隙里簌簌地漏了出来。

“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了。你们不服,可以上诉,可以申诉,那是法律赋予你们的权利。但你们占著这块地不走,叫做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这是违法的。”

“你们中间有谁是学法的?知不知道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是什么性质?”

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刚才还满脸激动的年轻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话。

“省长!”

人堆里挤出来一个瘦瘦的老头,他动作有些不利索,差点被沙袋绊了一跤才稳住身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商制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胸口的国徽还是擦得鋥亮。

他站定之后,仰头看著比他高了將近一个头的许知远,声音又干又哑:“省长,这话不能这么说。我问你,法院判我们把厂子给山水集团,那法院判山水集团把我们当年的股份退给我们了吗?法院判我们这大半年的工资找谁领了吗?”

老头说到这里,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工人,“我们一家老小等得起吗?”

“山水集团的判决,我们是贏了官司,可我们都蹲在厂门口了,我们等著救命的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周围的工人纷纷附和。

许知远静静地看著他,等著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才开了口。

这话问得好——法院单方面判决企业股权抵债,是否同时判定了对职工权益的保障措施?

工人的股权、工资、社保,这些合法利益谁来保障?

显然,京州中院的判决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王建设。”

“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三十六年,”王建设挺了挺胸膛,那个动作里带著一个老工人最后的骄傲,“我是我们厂第一批劳动模范。”

许知远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所有围在厂门口的工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叫许知远,昨天刚到汉东。

“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你们这些日子的委屈,我今天来,就是来看、来听、来问的。”

“但有一句话,我要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挡在京州市总体规划的土地红线前面,就只有一个结局:搬。工人的合理权益,一分一钱也不能少,该补的补、该赔的赔、该安置的安置。可是法院白纸黑字判下来的、法律明確规定了归属的地皮和资產,一分一寸也不能赖、不能拖、不能占。”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郑西坡的脸已经完全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厂区外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

“许省长来了?”

许知远循声望去。

一辆黑色的旧款红旗轿车停在厂区外的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头髮全白、身材瘦削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黑布鞋,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是七十多岁的人。

正是陈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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