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看小妇人…哭红双眼! 挚友之妻
阿篱没法子,进屋把那个针线笸箩端出来,搁在她手边。
笸箩里躺著一条緋色的綾子,二指宽,一尺来长,艷得像三月的桃花,又像天边的晚霞。那是她前些日子在布庄挑的。
郎君就喜欢这样的顏色。
他穿衣向来张扬,緋色、石青、宝蓝,怎么鲜亮怎么来。
有一回她问他,怎么总穿这么打眼的顏色?
他笑得风流,说“不穿好看些,你怎么肯多看我一眼”。
她当时红了脸,没再接话。
可心里记住了。
这条緋色的綾子,她想给他做条腰带。
他的腰带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她看见过好几回。郎君不在意这些,可她心里记著。
旁边搁著针线、剪刀,还有一张描好的花样子。是缠枝纹,弯弯绕绕的,热闹得很,郎君就喜欢这样的。
禾娘拈起针,穿上线,低头绣起来。
她绣得慢。
这手艺是新学的,以前在老家时娘教过一点,后来被卖来卖去,早忘得差不多了。跟著郎君这一年多,閒来无事,又捡起来练。郎君还笑过她,说绣的这是什么,鸭子还是鸳鸯?
她当时红了脸,把绣绷藏到身后,再也不肯给他看。
可她还是偷偷练。
练得久了,慢慢能看了。虽说还是比不上那些绣娘的手艺,但针脚匀了,花样也像那么回事了。
緋色的綾子上,缠枝纹渐渐成形。枝枝叶叶的,弯弯绕绕的,热热闹闹的,正是郎君喜欢的模样。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她身上。她穿著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头髮隨意挽著,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偶尔抬手抿一下,又低头继续绣。
阿篱在旁边晾完衣裳,凑过来看,嘖嘖两声:“姑娘,这缠枝纹绣得真好,这緋色衬得鲜亮极了。”
“哪里好了。”
禾娘笑著摇头。
“还是歪。”
“不歪不歪,比上回那个强多了,郎君系上这条腰带,肯定喜欢。”
禾娘耳朵红了红,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绣。
她想,等郎君回来,把这腰带给他。他系上的时候,兴许就不笑话她了。
她正想著,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很急,很重,不像寻常来访。
禾娘的手顿了顿,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把手指含进嘴里,抬起头,往院门口看去。
阿篱从灶房探出头来,小声问:“姑娘,谁啊?”
禾娘也不知道。
她把那条还没绣完的腰带轻轻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往院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靛蓝绸袍,面容刻薄,下巴扬得高高的。
他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提著木桶,桶沿还在往下滴著黑红色的液体。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两个婆子已经衝上前来。
“哗啦——”
一桶黑红色的液体兜头泼过来。
禾娘根本来不及躲。
冰冷的、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在她脸上,浇在她身上,浇在她那条还没绣完的緋色腰带上。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头髮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身上、手上,全是那腥臭的黑红色。裙子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往下滴著液体。
一个婆子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啐了一口:
“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们顾家大公子?”
另一个婆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指著禾娘的鼻子骂:
“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出京城!滚得远远的!再让我们知道你还在城里,下次泼的可就不是狗血了!”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抬起头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