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格物致知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顾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哭了?”
薛明阳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是顾辞从没见过的。
不是得意,不是侥倖。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复杂。
“一开始,我爹让我背《大学》开篇。”
薛明阳攥著自己的衣角,一句句回忆。
“我背了大学之道那一段,比昨晚练的时候还顺溜一些,中间就卡了一个地方,自己又接上了。”
“我爹没说话,端著茶盏看我。”
“然后他问我,这半月在书院学了什么心得。”
“我就照你教的,先说了格物致知四个字。”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
“我爹放下茶盏了。他放茶盏的时候手很稳,但我看见他眼睛里头的神色变了。”
“我就接著往下说。我说格物就像做生意,进货之前要先看清楚料子的好坏成色,这是把事情看明白。看明白之后才知道怎么定价、怎么卖,这就是致知。”
顾辞点了下头。
“你爹什么反应。”
薛明阳搓著胖手,声音有点发颤。
“我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这话是夫子教的,还是我自己想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自己琢磨的。我说我在书房温书的时候,看见窗外有个伙计在验货,就突然想通了。”
顾辞嘴角微微一动。
这小子,关键时候还挺机灵。
“我爹听完,手指头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好几下,一句话都没说。”
薛明阳顿了顿。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没信。”
“然后呢。”
“然后他站起来了。”
薛明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拍得生疼。”
“他说,好。”
“就一个字,好。”
“说完他转过身去倒茶,我看见他拿茶壶的手,在抖。”
薛明阳低下头,搓了搓鼻子。
“他端著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搁下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说,我薛家终於要出个读书人了。”
顾辞没吭声,等他继续。
“他拍完桌子,就叫了福伯进来。”
薛明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牌,递给顾辞。
“我爹当场吩咐,给我的伴读书童月例涨到一两银子。另外拨三十两银子专款,让我去添置经史书籍。”
顾辞接过木牌看了看。
上面刻著“薛府月例,壹两整”,盖著薛记的朱红印章。
薛明阳又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往顾辞手里一塞。
“月例是月例,这二两是我自个儿的私房。辞弟,你就是我薛明阳的財神爷,没有你我今天就得被送去打铁。”
顾辞把碎银子掂了掂。
二两加上月例一两,再算上之前攒下的,手头已经有十几两的底了。
清河村那几亩当出去的薄田,赎金是二十五两。
照这个速度,不到年底就能凑齐。
他把银子收进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里。
指尖碰到了那颗光滑的鹅卵石。
薛明阳还在絮叨。
“辞弟,你不知道我爹那个表情,我活了十四年,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那种眼神。”
他搓了搓手,嗓音有点闷。
“他以前看我,跟看一块烂木头似的。今天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
薛明阳说不下去了,挠了挠后脑勺。
顾辞替他把话接完了。
“他把你当个人看了。”
薛明阳愣了一息,胖乎乎的脸上浮起一个有点酸涩的笑。
“是,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顾辞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拿起笔,在纸上列了一串书目。
“那三十两买书的银子,你別自己去书斋瞎挑。”
他把纸推过去。
“按这个单子买,一本都別落下。”
薛明阳接过来扫了一眼,嘴巴张成了圆形。
“《四书章句集注》《歷年县试真题汇编》《制艺初阶》……你这是给我买的?”
“给你买的,我来看。”
薛明阳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你小子。”
他伸出胖手指,点了点顾辞的鼻尖。
“合著我爹的三十两银子,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你。”
顾辞把笔搁下,抬起眼皮看他。
眉眼弯弯的,一脸无辜。
“薛大哥此言差矣。你的书,就是我的书。我学得越多,你的课业才越不愁。这叫什么?”
薛明阳想了想,硬邦邦憋出来两个字。
“格物?”
顾辞笑了一声。
“这叫双贏。”
薛明阳虽然不太明白,但不妨碍他乐得合不拢嘴。
他拍著顾辞的肩膀站起身。
“行,书我明天就去买。你列的单子,一本都不差你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辞弟。”
“嗯。”
“谢了。”
薛明阳走了以后,厢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辞把荷袋解下来,倒出里头的碎银子,一块一块码在桌面上。
连同之前藏在柜子暗格里的那些,一共十三两七钱。
他拿起笔,在纸角上算了一笔帐。
赎田要二十五两。
月例一两,薛明阳额外补贴二两,一个月稳定进帐三两。
再加上隔三差五帮薛明阳代写课业的零散赏银,四个月足够。
入冬之前,家里那几亩薄田就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