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失的罪证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那碗薑汤有点辣,辣得我想咳嗽,又怕把刚顺下去的气给咳散了。
我捧著碗,热气熏著脸,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偷瞄萱姨。她没坐下,就站在床边,一手撑著那个平时都不怎么用的实木斗柜,一手还在后腰上慢慢揉著。
那动作看著挺费劲。
“看什么看?赶紧喝,凉了就没那发汗的效果了。”她也没回头,像是后背长了眼,声音里带著还没睡醒的慵懒,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沙哑。
我低头灌了一大口。生薑那股子辛辣味顺著喉咙管往下烧,胃里暖烘烘的,连带著刚才那种空落落的失落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真的是梦啊。
也是,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在心里自嘲了一句。林雪那种货色都能把我甩了,萱姨这种把生活过得像诗一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跟我……
“萱姨,你腰咋了?”我放下空碗,舌尖上还留著点红糖的甜味。
她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著,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著点疲惫。
“还不是赖你。”她白了我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倒有点娇嗔的味道,“一百三四十斤的大活人,死沉死沉的。昨晚把你从玄关拖到沙发,又从沙发弄到床上,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脸一红,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我也没那么沉吧……”
“少贫嘴。”萱姨走过来拿碗。
她走得慢,步子迈得很小。每走一步,眉头就轻轻跳一下。那条灰色的运动裤虽然宽鬆,但隨著她的动作,我能隱约看见她大腿並得很紧,像是……
我盯著她的腿看了一秒,脑子里那个荒唐的梦境又冒了个头。
“啪。”
脑门上挨了一下。不疼,脆响。
“眼珠子往哪看呢?”萱姨端著空碗,居高临下地看著我,嘴角似笑非笑,“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要是成了流氓,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赶紧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没看啥,就看你裤子上有个线头。”
拙劣的谎言。
萱姨轻哼了一声,没拆穿我。她转身往外走,背影看著还是有点彆扭。
走到门口,她扶著门框停了一下,背对著我打了个哈欠。
“行了,看来是没烧坏脑子,还能顶嘴。”她声音有些发飘,“我也没睡好,折腾大半宿。我去补个觉,下午还得去店里看看昨晚那批新到的百合醒没醒。”
“嗯,你去睡吧。”我闷声说道,“我没事了。”
“午饭自己点外卖,別叫我。”
她摆摆手,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我听著她的脚步声远去。拖鞋底擦著地板,声音有点拖沓,不像平时那么轻快。
关门声响起。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里的灰尘还在跳舞。我躺回枕头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残留的水蜜桃味。
心里那种愧疚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真不是个东西。
被人甩了就回家撒泼,害得萱姨跟著受罪。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平时走路都带风,今天却为了照顾我,搞得连路都走不利索。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是刚换的,带著洗衣液的清香。
以后不能这样了。
苏予乐,你是个男人了。不能总躲在这个女人的翅膀底下,让她给你挡风遮雨,还得给你擦屁股。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在叫囂。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她肌肤时的温度,真实到我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错,把现实当成了梦境?
我把手伸到眼前,对著阳光看了看。
这双手,昨晚真的只是抱著空气挥舞了一宿吗?
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子失落感又翻涌上来。
要是真的……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疯了吧。
那是萱姨。
把你从臭水沟里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萱姨。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也挺响。
清醒点。
別把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人也给作没了。
……
躺在床上也是烙大饼,翻来覆去睡不著。
身体倒是轻快了不少,年轻就是这点好,发烧感冒睡一觉,出一身透汗,就像充满了电的电池。
脑子一空下来,以前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就爱往外冒。
我想起初二那年。
也是个下雨天,不过是秋雨,凉得钻骨头。
那天不想上学。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就是学校里有人传閒话,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说萱姨是被大款包养的情妇,不然哪来那么多钱开花店,还养个小白脸。
那帮孙子嘴太碎。
我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第二天早上,我就赖在床上装死。
萱姨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慵懒,脾气火爆得很。她掀了我的被子,手里拿著鸡毛掸子,在那比划。
“苏予乐,你起不起?再不起我抽你了啊!”
我缩在床角,梗著脖子:“不起!打死也不去!”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没落下来。大概是看见了我额头上的乌青。
她把掸子一扔,坐到床边,也不问我为啥打架,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我。
“不去就不去吧。”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正好,姨今天也不想看店,陪我去游乐场?”
那天我们疯玩了一整天。
过山车、海盗船、碰碰车。她玩得比我还疯,尖叫声把旁边的小情侣都嚇了一跳。
我看著她在旋转木马上笑,头髮飞扬,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那时候我就想,管別人怎么说呢。
我有萱姨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