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好友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掛了电话,我躺在又硬又窄的宿舍床上,听著上铺李林清在梦里令人牙酸的磨牙声,心里空落落的。她忘了。也对,这阵子她忙得脚打后脑勺,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有閒心记这个。往年这时候,她都会提前半个月神神秘秘地问我想吃什么,今年……
或许是长大了,十九岁了,那种小孩子才要的仪式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自己闷死。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那个“秋”发来的转帐消息。
【天冷了,买件羽绒服。】
那一串醒目的数字后面,整整齐齐跟著四个零。
四万块。
我盯著那个数字,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四万块,够萱姨起早贪黑在花店里忙活大半年;够我吃一辈子的食堂红烧肉。但在那个女人手里,不过是一件羽绒服的钱。
我没收,也没回,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了床尾。黑暗里,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两边疯狂拉扯的皮筋,一边是触手可及、充满烟火气却逐渐疏远的温暖,一边是陌生冰冷、高高在上却金光闪闪的诱惑。
但我很清楚,如果那根皮筋真的断了,弹回来的那一下,最疼、最伤的一定是萱姨。
……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江海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我拖著那个用了三年的旧行李箱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得有些冷漠的巨兽般的城市。沈清秋没再找我,那个转帐过期自动退回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发来一句不痛不痒的“注意身体”。
这种保持距离的“关心”,反而让我鬆了口气。
高铁一路向北,像是要逃离什么。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白皑皑的、荒凉的平原。车厢里很吵,到处都是大包小包回家过年的学生和民工。我戴著耳机,把音量调大,里面循环放著萱姨最爱听的那个老歌单,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
农历腊月初六。
我十九岁了。
手机安安静静,除了运营商那条冷冰冰的欠费提醒,没有一条祝福简讯。我看著玻璃倒影里那个略显憔悴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苏予乐,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呢?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不过生日能死吗?
到了县城车站,天已经彻底擦黑。
刚出出站口,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冻得我狠狠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在打架。我缩著脖子,把手揣进兜里,在熙熙攘攘、操著乡音的人群里茫然张望。
这一眼,我就看见了那辆扎眼到不讲道理的保时捷卡宴。
在这灰扑扑、满地泥泞的小县城破广场上,这辆崭新的豪车就像个误入贫民窟的外星飞船,周围的人都绕著走,生怕蹭掉一块漆赔得倾家荡產。
沈曼坐在驾驶位上,大晚上的还戴著一副夸张的墨镜,正百无聊赖地用做了美甲的手指敲著方向盘,一脸“老娘很不爽”的表情。
而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却让我魂牵梦绕的脸。
萱姨。
她今天穿了件极其喜庆的正红色羽绒服,领口是一圈毛茸茸的白色毛领,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娇俏动人,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没戴帽子,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隨著风轻轻晃动。
看见我缩头缩脑地出来,她眼睛瞬间一亮,像是点燃了两簇星火,嘴角弯起一个好看得要命的弧度,把手伸出窗外,拼命冲我招了招手。
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寒冷、灰暗通通消失了。
我觉得所有的寒冷都滚蛋了,哪怕此刻天上下的是刀子,我也觉得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