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捉迷藏 杏树湾
三年的村学念完了,小林之砚被父亲转到青云镇第二小学上四年级。彼时,他的父亲已经从山区调到了青云中学工作,所以方便把他转到青云镇。苏晚禾、明子、为中、孙完虎以及乔氏三姐妹们都到马家槽的大队小学上学去了,这是村级的小学。其实村级的小学离杏树湾和青云镇离杏树湾的距离差不多,大约都在四五里路左右。就要开学的时候,苏晚禾找林之砚玩,听说林之砚要去青云镇,苏晚禾突然就有点不高兴了,她弱弱地说:“赞赞哥,你真的要去青云镇吗?每天你回家不?”
林之砚说:“当然要回家的,每天都回来。我们都好好学习,等上初中的时候就又会到一个学校了。”苏晚禾沉默不语良久,內心里有些失落,然后默默离开了。看著苏晚禾离去的背影,小林之砚心里也有一种不舍的感觉。
开学第一天的下午,苏晚禾迫不及待地来找林之砚,述说大队小学四年级的情况,说村学里下去的就有二十多个孩子,其余的是其他村庄的孩子。说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多,数学老师讲课带著普通话,又不標准,听起来怪怪的……然后问林之砚青云镇第二小学的情况,林之砚说:“好像四年级三个班,每个班大约五十几个人。我在二班,我们的语文老师是个外地人,听说是上海人,以前支边的时候来的,他的普通话应该很標准。才上了一天课,其他同学我都不认识。”
苏晚禾笑著说:“赞赞哥,晚上我们一起玩好吗?”
林之砚爽快答应:“吃完饭,作业写完就来,你也把作业写完了再玩!”
苏晚禾高兴地说:“好的!”便一溜烟跑了。
吃完饭,作业写完了,太阳还很高呢,孩子们都一个一个地聚在伺养院这里。等到太阳把西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的时候,饲养院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孩子。
为中说:“今天玩啥呢?要不捉迷藏吧!”大家一致同意。
为中蹲在磨盘上,手里转著根狗尾巴草,嗓门亮得像敲锣:“都听好了啊,规矩照旧!找的人蒙眼睛数一百个数,藏的人得在饲养院院墙里头,不许往外跑!”
红中凑过来扒拉他胳膊:“凭啥你定规矩?昨天就是你当鬼,今天该轮我了!”他刚说完,明子和小玲就跟著起鬨,一群人吵吵嚷嚷,最后还是林之砚笑著说:“石头剪刀布吧,公平。”
孩子们围成圈,手背在身后出拳。为中和建民、明子出了剪刀,孙完虎出了石头,最后竟是苏晚禾贏了——她怯生生出的布,刚好贏了孙完虎的石头。孙完虎“嗷”一声蹲地上,拍著大腿喊:“不算不算,燕燕咋能当鬼?她眼神不好!”
苏晚禾攥著衣角抿嘴笑,林之砚替她说话:“就凭她贏了,再说燕燕眼睛亮著呢。”他说著从口袋里摸出块蓝布条,“我这有块新的,蒙眼睛刚好。”
苏晚禾被蒙上眼睛时,睫毛在布上轻轻颤。为中偷偷拽了把明子,两人挤眉弄眼往草料房溜。红中拉著小玲躲到牛棚后面,乔家三姐妹手拉手钻进堆成小山的麦秸垛,今天乔氏三姐妹也跑到杏树湾玩来了。孙完虎最机灵,竟爬上了饲养员老周叔的柴火棚顶,蹲在上面还衝下面做鬼脸。
“一、二、三……”苏晚禾的声音软软的,数到二十时,林之砚还站在原地没动。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忍不住问:“赞赞哥,你咋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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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砚故意踩响脚边的石子:“等你数到一百,我再藏也不迟。”其实他是怕她摔著,想在旁边多照看会儿。
数到九十五时,麦秸垛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大乔的低呼:“別推我!”苏晚禾停下数声,侧耳听著,嘴角悄悄翘起来。等数到一百,她摘下布条,眼睛先往麦秸垛瞟,果然看见那里的麦秸动了动。
“我来啦——”她拖著长音往前走,故意在牛棚前停住,冲红中藏的方向喊,“红中,你鞋尖露出来啦!”
牛棚后面传来“哎呀”一声,红中慌慌张张往外窜,正好撞进苏晚禾怀里。小玲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被红中一把拽出来:“都怪你笑出声!”
两人刚站定,草料房里突然飞出个麦秸团,砸在苏晚禾背上。为中在里面喊:“在这儿呢!”苏晚禾转身跑过去,刚推开门,明子就从门后跳出来嚇她,反倒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林之砚眼疾手快扶住他,自己却被带得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赞赞哥!”苏晚禾赶紧跑过去,踮脚看他的额头,“撞疼了吧?”
林之砚揉著额头笑:“没事,你快去抓为中,他往柴火棚跑了。”
苏晚禾抬头一看,果然见为中正往柴火棚爬,孙完虎在上面急得直跺脚:“別上来!要塌了!”话音刚落,柴火棚的木板就“吱呀”响了一声,为中嚇得赶紧往下溜,正好被苏晚禾堵个正著。
最后只剩乔家三姐妹和林之砚没被找到。苏晚禾围著麦秸垛转了三圈,突然想起林之砚说过的话,转身往磨盘后走。果然,林之砚就坐在磨盘侧面,见她过来,笑著张开手:“被你找到了。”
他刚站起来,麦秸垛里突然钻出三个脑袋,大乔气鼓鼓地喊:“晚禾,你咋不先找我们?”
苏晚禾指著林之砚的衣角:“他刚才站这儿时,衣角勾住了磨盘上的钉子,我早就看见了。”
大家闹够了,坐在磨盘上歇著。孙完虎从兜里掏出个烤红薯,掰成几块分了,热气腾腾的甜香飘满院子。林之砚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给苏晚禾:“你爱吃甜的。”
苏晚禾接过来,咬了一口说:“我们语文老师今天教了首诗,叫《静夜思》,我背给你们听。”她背得抑扬顿挫,到“低头思故乡”时,声音轻了些。红中在旁边插嘴:“咱都在村里,思啥故乡?”
林之砚说:“老师讲,这是想念家里人呢。”他看著苏晚禾,想起上海来的语文老师说,诗里藏著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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