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秋的夜晚 杏树湾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李白
早晨,林之砚背著书包上学去,一路上几乎碰不到任何其他的孩子,他发现杏树湾竟没有別的孩子上青云第二小学,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小鸟嘰嘰喳喳叫得欢,虽然太阳光也很明媚。路过村学的时候,他还能听到里面有更小的孩子们在大声地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而他几乎再没有看见过小徐老师,不知道他现在犯病不犯了。过了邸家庄,也碰不到顺路的孩子,个別时候反倒能碰见乔氏三姐妹,她们手挽著手说说笑笑地去马家槽的小学上学。她们见了林之砚,嘻嘻哈哈打招呼:“林之砚,你怎么只有一个人去上学啊?”然后就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走远了。过了冯家庄,前面横著一条乾涸的小河,这乾涸的河大约五十米宽,一年四季大多数时候河里都无水。河对岸一里地就进了青云镇,有更多的烟火气。再穿过两条街道,就到了青云第二小学,校园內同样是孩子们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玩耍的身影,你追我赶。
有时候,林之砚觉得一个人上镇上的学挺无聊,路途上也有点孤独。
青云第二小学的孩子们可多得多,应该有一千吧,反正下课后校园里到处都是孩子。但是林之砚好像更喜欢杏树湾的小伙伴们。所以很多时候他倒特別怀念和杏树湾的孩子们玩耍的情景,有时候也想苏晚禾。
幸好每天下午都回家,又能和他们在一起了。每天放学的路是越走越暖的。书包一点点变轻,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杏树湾的炊烟在树梢上绕,听见巷口传来“赞赞”的呼喊——苏晚禾准是叉著腰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还攥著颗没吃完的野枣,看见他就蹦起来,像株迎著风的向日葵。
中秋节的这一天正好是星期六,孩子们可高兴了!
杏树湾的每家每户都蒸了大月饼,还有从鹿三家买来的西瓜,还有水果、糖、点心。晚上,孩子们早早地就等月亮上来。果然,一轮金黄的圆月不多久就掛在了天空,皎洁的月光亮如白昼,照得院子里树影婆娑。母亲让孩子们在院子里摆好一个桌子,上面摆上月饼、西瓜、水果,糖、点心,先要祭献月神,或者叫做月亮婆婆,祭献完了才能吃。母亲拉著孩子们对著月亮拜了三拜,然后分给孩子们月饼。甜甜的月饼在嘴里甭提有多香啊!吃了几嘴,孩子们就都一溜烟跑出去找伙伴们了。
苏晚禾和苏晚秋早等在门口,过去又碰见红中为中,再碰见建民小红,还有明子孙完虎,大家嘻嘻哈哈的。一边走一边说,为中说:“月亮上面有嫦娥仙女!今天她应该会下凡的!”
苏晚禾说:“我们怎么看不见啊!”一甩头,麻花辫拂过林之砚的脸,感觉痒痒的。
红中说:“我们是凡人,当然看不见!”
大家瞅著月亮,好像看见了里面的宫廷和仙女。甚至幻想著能看到飞升的仙女。
这夜晚真的就像白天一样明亮,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的。多年以后,这一帮孩子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月光了。后来的月光都是暗暗的,模模糊糊的,像瞌睡人的眼。
打麦场的月光像铺了层薄霜,把麦秸垛照得发白。孩子们嚷著要捉迷藏,红中自告奋勇蒙上眼睛,胳膊伸直抵著麦垛,数著“一、二、三……“,声音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林之砚攥著苏晚禾的手往深处跑,她的掌心有点潮,像揣了颗刚从灶膛里摸出来的烤红薯。两人钻进个大麦垛的夹缝里,麦秸杆儿簌簌往下掉,蹭得脸颊发痒。苏晚禾突然从花布衫兜里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在月光下闪著亮晶晶的光,她剥开一半塞进林之砚嘴里,自己含著另一半,甜丝丝的气息混著麦香漫开来,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动了垛顶上打盹的夜鸟。
红中扯掉蒙眼布时,打麦场上麦垛圈里早没了人影。他踮著脚东瞅西看,从这夹缝前走过去两回,胶鞋跟都快蹭到林之砚的裤脚了,愣是没瞧见——麦秸垛太高,把两个小不点儿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往外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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