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升仙大会的消息 老卒问道
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些。他只是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阿四站在门口,喘著粗气,头髮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方寒。
“方伯。你看这个。”
方寒接过纸,展开。纸张粗糙发黄,边缘已被雨水浸过,墨跡晕染了几处,但字跡还能辨认。
告示顶端盖著青州城府衙的朱红大印,印泥暗红如乾涸的血。
他借著火光,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青州城府衙諭示:
为选拔贤才,昌盛武道,兹定於三月初七,在青州城演武场举办第三十七届升仙大会。凡骨龄五十以下、筑基以上修士,不限出身门第,皆可报名。
本届大会由苍梧宗、太虚门、天一剑阁协办。设擂三日,首轮混战淘汰,次轮抽籤对阵。最终胜者赐续脉丹一枚,可重塑经脉,洗髓伐骨;並获三大仙宗入门邀请,任选其一。第二名至第八名赏灵石若干,择优推荐仙宗考核。
有意者即日起至三月初六,赴演武场报名处报名。报名者须本人到场,当场验骨龄、测修为。
特此通告。
方寒的目光在“续脉丹”三个字上停住了。他的手指捏著纸边,隨呼吸而起伏。
重塑经脉,洗髓伐骨。八个字,就是他这些天来日日夜夜想要的东西。石斛草退不了的低烧,它能退。柴胡压不住的病根,它能拔。
那座方府大门里不肯给的一切,这枚丹药能给。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另一行字上。
骨龄五十以下。
方寒今年六十岁。
他把告示叠好,放在床边。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地跳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阿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爷爷,什么是续脉丹?”
“就是能让你不再发烧的药。”
“苦吗?”
“爷爷也不知道。”
小棠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乾草茎搁在枕头边上。她忽然说:“爷爷,你去吧。”
方寒转头看著她。
“阿四叔拿来的那张纸,是不是就是那个药?”小棠说,“爷爷刚才讲矿洞和鏢局的时候,眼睛亮了。以前爷爷的眼睛不亮。”
方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他只是把告示叠好,压在平安符下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阿四还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月初七。”
“三月零三天。”
“够了。”
阿四走后,方寒又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
小棠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小胸脯一起一伏。她的手里还攥著几根乾草茎。方寒轻轻把她手里的草茎抽出来,放在床头上。
他低头看著她的小脸。
石斛草退了高烧,低烧还在。续脉丹是唯一的活路。骨龄超了十年。
但小棠说他的眼睛亮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他讲矿洞和鏢局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他活了六十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会亮。
窗外,老槐树上那粒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第二片叶子已经舒展开来,第三片正从芽心里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