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线希望 老卒问道
他在鏢局里护了十年鏢,每趟鏢出发前都要把沿途的匪帮底细查清楚。哪个匪首善用刀,哪个匪首腿脚快,哪个匪首怕死。
查清楚了,才能在被劫鏢的时候不吃亏。
升仙大会也是一样——他需要情报。张老丐在城门口消息灵通,升仙大会的情况他是了解的。
通过张老丐及其信息可以了解哪个天才剑法最快,哪个世家子弟防御最强,哪个散修最不好惹。
打听清楚,心里就有了一盘棋。
四笔帐算完,方寒从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並且明白。
自己这双手做过那么多事。它们在矿洞里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找活路,在鏢途中学会了怎么在生死间找到破绽,在破庙里学会了怎么用最原始的法子把孙女从鬼门关拽回来。
这些事都做到了。並且从来不是因为年轻才做到的。
六十岁。什么都做过了,还没死。没死,就还能做点事。
参加升仙大会,这不是一条宽路。相反,它很窄。窄到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但至少它存在。不像方府的大门那样对他断然关闭。
他想起了小棠刚才的话。
“爷爷讲矿洞和鏢局的时候,眼睛亮了。以前爷爷的眼睛不亮。”
他当时没有接这句话。现在夜深了,这句话反而从脑子里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眼睛亮了。
他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眼睛亮。在矿洞里他是矿奴,监工只看他凿了多少灵石,不看他的眼睛。在鏢局里他是鏢师,僱主只看他能不能保住货,不看他的眼睛。
在方府里他是杂役,方云霆只看他跪得够不够低,鞭子抽下去他躲不躲,他的眼睛连被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一个五岁的孩子看见了。她在他说矿洞和鏢局的时候,盯著他的眼睛,发现那里亮了。
方寒低下头,把脸埋在粗糙的掌心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些。
矿洞和鏢局,他从来不愿意去回忆。
矿洞太黑,鏢途太长。
在矿洞里塌方那次,他被压在石堆下三天三夜,空气越来越少,油灯灭了,黑暗浓得像实质。他那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鏢途中被妖兽撕掉一块肉,他坐在路边自己拿针缝,缝一针,咬一次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那时候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没死。
对自己来说,矿洞和鏢局不只是意味著苦难。
那是他活过的证明。他没有被打垮。
他又从枕下取出那张告示。
续脉丹。能重塑经脉,洗髓伐骨。能让小棠不再发烧,能让她好好活著,直到她能自己走出这座破庙的年纪。
方寒从火堆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只剩半截的破门。
晨光正从天边泛起来,把后山的轮廓映成一道青灰色的城墙。崖壁直立如削。
升仙大会,正如那缕晨光,从层层障碍中带来了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