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归途 我叫姬十一
从上次战场上的头痛之后,我对於周围的电子信號感应更强了。而对於那些没有协议的很基础的电子信號,控制起来就像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不想死就走开。”
他们丟下枪,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铺著石板,石板缝里长著草。院子中间有一个石桌,桌上有茶壶和杯子。方岭站在院子另一头的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他没有看到我,他的背对著我。
我听到那个方向有什么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呜咽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的。我绕过石桌。我的脚步踩在石板上,很轻,但碎石子在脚底下响了。方岭转过头,看到我。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白。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了。他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棕色的。和他爸的一样。他的眼里全是恐惧。那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对方知道了、知道这次跑不掉了的恐惧。
“你怎么——”
“阿肥死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他的脸更白了。
“你的机器人——那个渊的——”
“阿肥。它叫阿肥。”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张著,合不上,嘴唇在抖。
“其他人也都死了。”
我身后的门开了。
是阿胖。
方岭看著我身后的什么东西——是阿胖。他看著阿胖的外壳,看著那些新添的划痕,看著它屏幕上的笑脸,看著阿胖那蓝色的光。他的嘴张得更大了。
“你——你——”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跌倒了,隨带著打开了那扇门。
里面有三个女孩子,手脚被绳子绑著,嘴巴被一团灰色的破布塞著。
一个女孩倒在地上,不知道是否还活著;一个睁著大大的眼睛,全是恐惧,五官和老王有八分像。
还有一个。
陈恩赐!?
她的头髮乱了,脸上有灰,嘴角有血。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手臂。手臂上有淤青,指印。她的眼睛是红的,是充血的红。她看到我,眼睛张大了一下,然后眯起来了。她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声音。她看著我的眼睛,像在问:你怎么来了。或者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方岭转过头看她,又转过头看我,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枪,能量手枪,银色的,他拔出来了。
枪没有响。
方岭看著手里的枪,整个人呆住了。
阿胖的机械臂伸过去,没有打他,没有抓他,只是把那把枪从他手里拿过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枪取出来,然后它退后一步。方岭的手还在发抖。
我接过枪,对著墙开了一枪。
白光射出,砖墙被打了一个大洞。
方岭裤子底下湿了一大片。
我闭上眼,院子里的每一个电子设备——灯、监控、枪——都在我的感知里亮著。像一颗颗很小的星。
方岭看著头顶一闪一闪的灯,又看著我。他的嘴张著,想说“你不敢杀我”或者“我爸是指挥官”或者別的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门外的路上传来脚步声。很多人。整齐的,急的,像军队。深蓝色的制服从门里涌进来,十几个,端著枪。枪口对著我,绿色的指示灯全亮著。
然后他们的枪的灯就灭了。不是一把一把灭的,是所有同时。指示灯从绿色变成黑色。他们按了两下开关,没反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有。有人换了一个弹匣,指示灯毫无反应。
他们站著,手里端著没有能量的枪,像一群拿著木棍的小孩。
阿胖走到他们面前。它没有打他们,没有抓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圆滚滚的,灰扑扑的,外壳上还有我小时候贴的贴纸。它的灯是蓝的,很稳。他们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没有开枪——也开不了。没有跑——也许不敢。阿胖的手臂没有伸长,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