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港岛通道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
“药。”谢南枝看著他,“鲁在港岛买的那些盘尼西林,能不能分瓦一些?暹罗那边的华侨医院,也需要这些药。很多潮汕老乡在暹罗打工,生病了看不起医生。瓦想……瓦想给他们送些药。”
郑木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南枝姑娘,鲁跟瓦想到一块去了。”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是药品清单,“这是瓦这个月刚到的货,盘尼西林二十瓶,磺胺三十包,还有一些止血带和纱布。分鲁一半。”
谢南枝接过清单,看了看,眼眶微微泛红。
“郑老板,鲁……鲁就不问问这些药拿去做什么?”
“不用问。”郑木生说,“鲁是潮汕人,瓦信鲁。”
谢南枝低下头,攥著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周老板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
傍晚,郑木生请谢南枝在港岛的一家潮州菜馆吃饭。菜馆在中环,不大,但乾净,老板是潮安人,做的菜很地道。
点了几个菜——蚝烙、牛肉丸、炒薄壳、一锅苦瓜排骨汤。都是家乡的味道。
“南枝姑娘,鲁阿爸过身三年多了,鲁一个人撑著旅馆和分厂,辛苦。”郑木生给她倒了杯茶。
“习惯了。”谢南枝夹了一个牛肉丸,咬了一口,“瓦阿爸在的时候,总说要给瓦招个上门女婿,继承谢家的香火。他走了之后,也有人提过,但……都不是瓦想要的人。”
“鲁想要什么样的?”
谢南枝放下筷子,看著郑木生。
“像鲁这样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郑木生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南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皱了皱眉。
“郑老板,瓦……瓦不是那个意思……”
“瓦知道。”郑木生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南枝姑娘,鲁很好。但瓦已经有淑柔了。”
“瓦知道。”谢南枝抬起头,眼眶微红,“瓦知道鲁有了淑柔姐,知道她很好,知道鲁对她很好。瓦……瓦没想怎么样。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有时候觉得,老天爷不太公平。让瓦认识鲁太晚了。”
郑木生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谢南枝,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眼睛里藏著东西——那是一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种。他以为那是倔强,是不认命。现在他知道了,那不只是倔强,还有一些別的什么。
“南枝姑娘,”他最终开口,“鲁值得一个比瓦更好的人。”
“没有比鲁更好的了。”谢南枝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瓦阿爸的遗愿,是要瓦找个上门女婿,把谢家的旅馆和生意传下去。郑老板,鲁是有老婆的人,不可能做上门女婿。瓦……瓦也想开了。这辈子,咱们做朋友,做合作伙伴,就够了。”
郑木生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好。朋友,合作伙伴。”
谢南枝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茶是热的,但她心里凉。
那顿饭,两个人吃了很久。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饭后,郑木生送谢南枝回客栈。走到门口,谢南枝忽然转过身。
“郑老板,有句话,瓦想问鲁。”
“鲁问。”
“鲁……鲁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瓦……”
她没有说完。
郑木生看著她的眼睛,那双在曼谷耀华力路的灯火下闪著光的眼睛,那双在潮汕旅馆柜檯后冷冷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此刻微微泛红、藏著千言万语的眼睛。
“有。”他说。
只有一个字。
谢南枝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连忙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背对著他说:“郑老板,鲁回去路上小心。明日一早瓦去码头,不见鲁了。”
“好。”
“那……再会。”
“再会。”
郑木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客栈的门廊里。夜风吹来,带著港岛特有的海腥味。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九三八年三月,港岛通道正式打通。
从港岛运出的第一批物资,一共二十箱,包括一百罐“淑柔牌”罐头、五十瓶盘尼西林、八十包磺胺、两百码纱布、一百把手术刀和缝合针。物资通过秘密渠道,从港岛运到汕头港,再从海门转运到潮汕內地的抗日后方。
负责接货的,是潮汕抗日自卫团的一个联络员,姓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见到郑木生的时候,紧紧握著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郑先生,瓦替前线的伤兵谢谢鲁。”
“不用谢。”郑木生说,“瓦只是做了瓦能做的。”
“鲁做的,比鲁能做的多得多。”李先生看著那二十箱物资,“这些东西,能救几百条命。”
郑木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货船开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郑木生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淑柔抱著振华站在他身边,一家三口,像三棵长在海边的树。
“木生,”淑柔轻声说,“鲁做的这些事,值吗?”
“值。”郑木生说,“淑柔,瓦跟鲁说过,这场仗要打八年。八年里,会有无数人死去。瓦不能让所有人活,但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淑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振华在阿娘怀里睡著了,小脸埋在棉袄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她的阿爸在做什么,不知道那些药品和罐头会运到哪里去。
她只知道,阿爸的怀抱很暖,阿娘的手很软。
这就够了。
但对郑木生来说,不够。
他知道这场战爭的结局,知道谁会贏,知道要死多少人,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多黑、多难。他也知道,在黎明到来之前,还有七年的黑夜要熬。也许他还能为抗战的战士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