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暹罗成婚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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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木生一一应著,酒也一杯一杯地喝著。

南枝坐在他旁边,不怎么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给郑木生夹一筷子菜,偶尔起身给客人倒酒。她的动作很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唇一直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么。

谢天来今天喝得比平时多。

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敬到老陈那桌时,老陈拉著他说:“天来哥,鲁今天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了。”

谢天来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心事落定的释然,有儿子出嫁的酸楚,有对未来的期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沉甸甸的惆悵。

“是啊,了了一桩心事。”他说,把杯里的酒一口乾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席散了。

客人们陆续告辞,每走一个,都要说几句吉利话。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的。谢天来站在门口一一送別,脸上的笑容始终掛著,只是那笑容到了最后,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门口那两盏灯笼的淡红色光晕,隨时都会被夜色吞没。

最后一个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桌上杯盘狼藉,剩菜残羹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厨房里还亮著灯,灶台上的滷水锅还没收,盖著盖子,余温尚存。

新房在后院东厢。不大,一张木床,一顶旧蚊帐,窗台上点著一对红烛。烛火跳动著,把整个房间染成昏黄的顏色。

没有铺天盖地的红。没有被面上绣著的鸳鸯。没有帐鉤上掛著的红绸花。只有那一对红烛,孤零零地燃烧著,像是在替这场婚礼完成最后一道程序。

南枝坐在床沿上。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红嫁衣还穿在身上,髮髻上的红绒花也没有摘。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她在用力。

郑木生推门进来的时候,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著坐在床沿上的南枝,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层薄薄的脂粉底下,是一张异常平静的脸。

他走进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一对燃烧的红烛。

郑木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南枝先开的口。

“木生。”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嗯。”

“鲁知道瓦在想什么吗?”

郑木生摇了摇头。

南枝转过头来看著他,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苗。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郑木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新娘子该有的笑。那是潮湿的、沉重的、带著某种悲壮意味的笑。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纵身一跃。

“瓦在想淑柔姐。”南枝说,“今天咱们成亲的时候,瓦在想,她今天在海门,在做什么。”

郑木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会不会也摆了一桌酒?”南枝的声音很轻很轻,“会不会也换了一件新衣裳?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一双筷子?”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沿著脸颊的弧度,一直淌到下巴。

她没有擦。

“南枝……”郑木生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南枝打断了。

“瓦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了她。”南枝说,声音终於有了些许颤抖,“瓦也知道委屈了鲁。鲁本不该是今天这个样子。鲁本该在海门,守著鲁的妻女,过鲁的日子。鲁为了瓦爹,留在了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木生,瓦不悔。瓦爹有孙子了,谢家有后了。但瓦不骗鲁——今天晚上,瓦心里不痛快。不是因为鲁,是因为瓦知道,咱们今天的高兴,是压在淑柔姐的心酸上面的。”

她终於抬起头,直视著郑木生的眼睛。

“所以木生,鲁要记住鲁今天说的话。此生不负淑柔,亦不负南枝。鲁要是敢忘了淑柔姐,瓦不会原谅鲁。”

郑木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瓦记得。”他说,“这辈子都记得。”

红烛又烧了一截,烛泪沿著蜡烛的身体缓缓淌下来,在烛台的盘子里凝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那晚没有新婚的欢愉。

两个人並肩坐在床沿上,说了一些话,又沉默了很久。后来南枝靠在郑木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著,郑木生知道。她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像蝴蝶被困在玻璃瓶里,扑腾著翅膀。

郑木生也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看著那对红烛一点一点地矮下去。他在想海门,想淑柔,想振华。振华会叫领爸了——信上这样写的。他走的时候她还不会走路,现在会跑了,满院子跑,追鸡撵狗。

他不在了,他的儿子学会跑了。

窗外,月光很淡,被淡红色的烛光一衬,几乎看不出顏色。

夜深了。

谢天来没有回房。

他把堂屋的椅子搬到了后院东厢的门口,正对著新房的窗户。他坐在椅子上,面朝那扇亮著灯的窗户,一动不动。

手里还捏著半杯没喝完的米酒。

他想起南枝她娘。想起当年自己入赘的那天晚上。那时候他也坐在新房外面,坐了很久。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说不清楚的那种感觉——像是把自己卖了出去,又像是把自己连根拔了起来。

今天坐在这里的心情,和当年完全不同。

今天是高兴的。他跟自己说。

他有了半个儿子。他將来会有一个姓谢的孙子。谢家的香火不会断了。他可以对得起祖宗了。

可他还是坐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那盏灯灭?也许是在等一个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念头消散?也许只是因为,从今以后,这间屋子就不再只住南枝一个人了。他的儿子,从今天起,是別人的妻子了。

窗户里的烛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走动。

谢天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怕被看见。但没有人掀开窗帘,没有人发现他坐在门外。

他就这么坐著,从天黑坐到夜深,从夜深坐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米酒早就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苦又涩。

他想起南枝小时候。她三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烧得浑身滚烫,他抱著她从曼谷的这头跑到那头,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敲门。那天晚上也像今天这样,月亮很淡,露水很重。他在一家医馆门口坐了一夜,等著天亮,等著大夫开门。

今天他又坐在门口了。不同的是,当年他抱著生病的儿子,今天他抱著一个空荡荡的酒杯。

一样的坐法,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他分不清哪一种更让他难受。

蜡烛烧到了最后。

东厢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暗,终於,像是有人吹了一口气似的,那光颤了颤,灭了。

谢天来在门外又坐了很久。

他看著那扇窗户从亮到暗,从暗到黑。窗纸上映著什么也看不见了。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替谁哭。

最后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扶著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然后端著那个空酒杯,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灯笼。

那两盏灯笼还亮著,淡红色的光晕把“潮汕客栈”四个字映得朦朦朧朧的。那光不像別的喜事灯笼那样红得张扬、红得热烈,而是温吞吞的、犹豫不决的,好像连光自己都在迟疑——这到底该不该算是一件喜事。看著自己的小白菜被拱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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