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暗流涌动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好的偽装,就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他写了一封长信给谢南枝,把方案详细写在上面。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此事关係重大,除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要保重,注意自己的身体。”

信寄出去之后,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空中扫过。这座城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至少要把这根线牵起来。

港岛——暹罗——云南——陕北。

一条用罐头和药片铺成的生命线。

八月中旬,郑木生回到港岛。下了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下环武馆。

“郑老板,出什么事了?”叶问直接问。

“叶师傅,”郑木生坐下,接过徒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我这次去广州,见到了一些事。我想跟你说——日本人迟早会来港岛。不是如果,是迟早。到时候,我需要你们帮我守住一些东西。”

叶问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点了点头。

“工厂,仓库,还有——药。”

叶问的眉头皱了一下。

“药?你那个盘尼西林?”

“对。”郑木生压低声音,“英国人那边的药厂年底就能投產。这些药有一部分要送走——经过暹罗转到北方。但如果日本人占领了港岛,这条线就可能断。所以在那之前,我要儘可能多地囤一批药,转运到安全的地方。等日本人来了,再想办法一点一点运出去。”

“转运到哪里?”叶问问。

“暹罗。”郑木生说,“我在暹罗有仓库,有运输线路药的外包装会改成普通感冒片,就算被查到,也不会暴露。”

叶问沉默了片刻。

“郑老板,你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郑木生站起身,“但我先跟你打声招呼。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

叶问点了点头。

郑木生离开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沿著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透出的光。那叶问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在打桩,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虽然快要撑不住了,但有些人是撑得住的。

那些人像石头,砸不碎,烧不烂,压不垮。

八月底,谢南枝的回信到了。

信写得很长,但关於正事只有几句话:“感冒片的包装我已经准备好了,药瓶和標籤都仿照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牌,不会有人起疑。你那边货到了,我会安排老人押送,从曼谷进转运缅甸,再由缅甸运到云南。那条路以前走过,很安全。”

信的末尾,她加了一句:“我快生了,如果你那边事情安排完就带淑柔姐和振华一起回来。”

郑木生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没有烧。淑柔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的信,目光停了一下,但没有问。

“南枝的信。”郑木生说。

淑柔点了点头,把一碗汤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

“淑柔。”

她停下来。

“瓦想要把鲁和振华先送去暹罗那边。香港这边估计也快不安全了。”

淑柔的背影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做主。”

然后她走进了里屋,轻轻关上了门。

郑木生坐在桌前,看著那碗汤,没有喝。汤是苦瓜排骨汤,熬了一个下午,苦瓜燉得软烂,排骨脱了骨,汤色清亮。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苦的。苦瓜的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里,最后在胸口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把汤喝完,把碗洗了,然后坐在窗前,面朝南方。

南方是暹罗的方向。

南枝在那里,谢天来在那里。他的另一个家在那里。这是他欠下的债。对於南枝和淑柔两个人,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九月,港岛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日本人的飞机开始频繁出现在广东上空,偶尔有几架飞过港岛,虽然不敢投弹,但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时时刻刻提醒著每一个人——战爭不远了。

难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码头上每天都挤满了人,有从广州来的,有从汕头来的,有从更北的地方来的。他们拖家带口,背著包袱,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港英政府终於扛不住了,宣布收紧入境政策,没有身份证的一律不得上岸。

码头上每天都有人被拦下来,跪在地上哭求,巡捕用警棍驱赶,哭喊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苦水。

郑木生有一次路过码头,看见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被拦在铁马外。女人的脸脏得看不出年纪,怀里的孩子瘦得像一只猫,哭声细得像蚊子在叫。巡捕挥手让她走,她不肯,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郑木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英国使者证件,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他想上去帮忙,但他帮得了一个,帮不了十个,帮不了百个,帮不了千个。

他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块银元,叫住一个面善的年轻人,塞到他手里,指了指那个女人,说:“给她。”

然后他快步走了,没有回头。

九月十五日,夜。

郑木生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要写信。一封给延安,报告港岛药厂的进度和第一批药的时间,说明药品將经过暹罗中转、偽装成感冒片运输。一封给南枝,確认药品交接的细节。一封给周老板,商量药厂投產后的分销渠道——当然,真正的去向不会告诉他。

他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三封信都写好了。他把给延安的那封揣进怀里——这封信要亲自送到西安那个信箱。另外两封交给阿莲,让她送去邮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了淡金色。码头上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喧囂,巡捕的哨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声、远处教堂的钟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振华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了过去。他的小光头在晨光里泛著光,像一个刚剥了壳的鸡蛋。

郑木生走过去,弯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振华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小手抓住郑木生的衣领,不肯鬆开。

他把衣领从儿子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淑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

“吃点东西再走。”她说。

郑木生接过粥碗,站著喝完了。粥很烫,他没有停顿,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淑柔点了点头,接过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郑木生走出门,下了楼梯,穿过巷子,走进了港岛嘈杂的街道。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在皮肤上有些发烫。他眯著眼睛,拉低了帽檐,快步走向码头。

身后,淑柔站在二楼的窗前,抱著振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振华揉了揉眼睛,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

“领爸去办事了。”淑柔轻声说,“晚上就回来。”

振华“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淑柔的肩膀里,继续睡。

淑柔站在窗前,一直站到那条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才转过身,把振华放回床上。她走到桌前,看见郑木生昨晚坐过的地方,有一张纸条被压在茶杯底下。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粥很好喝。等瓦回来。”

淑柔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那里已经有两封信了——一封是郑木生从暹罗寄来的“家书”,一封是谢南枝写的“我怀了”。现在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把枕头按了按,转身走进了厨房。锅里的粥还热著,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稠,米油熬出来了,和昨天给他喝的那碗一样。

她明天就要启程去见见那个和她一起抢老公的女人,心情说不出的感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