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陛下的泡麵,与我的世界观 我的民宿通古今
就在我冷汗快要下来的时候,嬴政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啪。”声音不重,但我心里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我,目光沉静,但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他开口,语气平淡,“过来。”
“啊?我?”我指自己鼻子。
“嗯。”
我战战兢兢挪过去。
“此物,”他指了指筷子,“如何用之?与箸似是而非。”
我:“……”
陛下,您是真不会用筷子,还是故意考验我?看您这气度,不像连筷子都不会用的人啊……等等,秦朝用筷子吗?好像用?但和现在一样吗?一次性筷子这种反人类的设计,確实和正经筷子不一样哈……
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我赶紧拿起另一双备用筷子,拆开,儘量用標准的姿势握住,在他面前演示:“就这样,陛下。拇指、食指、中指这样捏住,上面这根动的,夹东西……”
我笨拙地夹起一根麵条,示范。
嬴政看得很认真,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他重新拿起自己那双筷子,模仿我的姿势。虽然依旧有点僵硬,但比刚才好了太多。这次,他成功夹起了一小撮麵条。
他盯著筷尖那颤巍巍的麵条看了片刻,然后,送入口中。
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缓慢咀嚼的声音,以及我吞口水的声音(紧张的)。
然后,我看到这位千古一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下去了。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亮了一瞬?
他没说话,又夹起一筷子,这次还带上了点红油和一点火腿肠。再次送入口中。咀嚼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
接著是第三口,第四口……
他吃得很安静,很专注,甚至带著一种……庄严?仿佛不是在吃一碗价值五块五的泡麵,而是在举行什么重要的祭祀仪式。
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像个等待皇帝用膳完毕试毒的小太监。
很快,一碗麵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最后,他放下碗筷——这次动作自然流畅了许多,甚至用筷子尾部,將碗里最后一小截火腿肠精准地拨进嘴里。
他用我递过去的纸巾(他接过去,翻来覆看了一会儿才学著我的样子擦嘴)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尚可。”他吐出两个字。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此面……何名?汤中辛辣之物,又是何物?”
“这叫红烧牛肉麵,陛下。辣的是辣椒油。”我老老实实回答,心里疯狂吐槽:陛下,您关注的点和史书记载的求仙问丹好像不太一样啊!
“红烧……牛肉麵。”他慢慢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牛肉……面。辛辣……甚合朕意。”
他居然……喜欢老乾妈?
“朕,”他再次开口,目光已经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沐浴之水,可备妥?”
“啊!热水!应该好了,陛下您稍等,我去看看!”我如梦初醒,赶紧端起空碗,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背靠著门板,再次感觉自己像跑了个八百米。
他吃了。他还说“尚可”。他还对老乾妈表达了肯定。
我端著个印著“恭喜发財”的搪瓷碗,里面曾经装著一碗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便宜的“御膳”,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觉得今晚的经歷荒诞得足以再写一篇论文——《论泡麵在缓解帝王乡愁及建立跨时代信任中的初步应用研究》。
下了楼,检查热水器。指示灯绿了。我试了试水龙头,水挺热。又翻箱倒柜,找出我爸当年一时兴起买的、从未用过的一套所谓“古风”沐浴用品(其实就是普通沐浴露洗髮水装在仿青瓷瓶子里),连同一条崭新的大浴巾,一起送上楼。
“陛下,热水好了,这是沐浴用的,这是擦身的。洗漱间在走廊尽头左转。”我儘量用简介的语言说明。
嬴政起身,接过东西,看了看那些瓶子,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我指的方向。那步伐,那气势,不像去洗澡,像去上朝。
我听著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以及隨后响起的、略显陌生但持续的水流声,终於鬆了口气,瘫坐在前台的破椅子上。
冷静,林閒,冷静。这一定是个梦,一个因为论文压力过大而產生的、过於荒诞的梦。对,就是这样。等醒来,一切都会恢復原样,我还是要面对那篇该死的论文和这间该死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