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的民宿通古今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你好,是刘菲菲吗?我是林閒。”
女孩抬起头,笑了笑:“是我。你好,林閒。坐吧。”
交谈比我想像的顺利。刘菲菲性格挺好,不扭捏,我们聊了聊各自的专业(她是语文老师),聊了聊省城和村里的不同,聊了最近的电影(虽然我都没看过)……没有冷场,但也没有那种“就是她了”的感觉。很平淡,像完成一个社交任务。
聊了大概半小时,我藉口去洗手间,想透透气。在洗手间,我下意识地掏出那台旧手机,想看看时间。
然后我发现,手机没信號了。wifi標誌不见了,信號栏是个叉。
咖啡馆的wifi可能不稳定,或者我离路由器太远。我摆弄了两下,还是没连上。心里莫名有点慌,倒不是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而是……这是嬴政给我的“依凭”,现在它失灵了。
我忽然想起他早上说的话——“若遇困厄,或可求援”。
能求什么援呢?难道我还能打电话叫他来救我於相亲水火之中?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握著这台没了信號、暂时变成“板砖”的手机,我好像也没那么慌了。至少,我知道在几十里外那个破旧的民宿里,有个人,用他特有的、有点古怪的方式,在试图“罩”著我。
回到座位,我和刘菲菲又閒聊了几句,然后很默契地结束了这次会面。互相加了微信(出於礼貌),说以后常联繫(客套话),然后友好告別。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妈,见完了。人挺好,但没感觉。我先回去了。”
发完,我看著手里那台旧手机,想了想,也给它连上了我的手机热点。信號格瞬间满上。
我点开地图,看著那个指向“閒云居民宿”的箭头,笑了笑。
拦了辆回村的顺风车,一路顛簸。
到家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民宿的老房子染成暖金色,炊烟裊裊升起,带著燉鸡的香味。
我推开院门,看见嬴政还站在二楼他房间的窗前,位置似乎都没怎么变,像一尊守望的雕像。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扬起手里那台旧手机,冲他晃了晃,大声说:“陛下!我回来了!手机有信號了!”
他站在高高的窗前,背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我觉得,他好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窗边。
我上楼,走到他房门口,门虚掩著。我敲了敲,推开门。
他正坐在电脑前——电脑居然又亮了!屏幕上是我熟悉的论文界面。
“电脑……修好了?”我惊讶。
“嗯。”嬴政头也没回,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著(他已经嫌弃滑鼠太慢,学会了用触摸板),“拆开,清除了尘垢,復又接好。並非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著他依旧乾净修长、不沾尘灰的手指,实在难以想像他动手拆电脑清灰的样子。
“您……自己修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莫非是汝修好的?”他终於转过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除了朕还有谁”。
“呃……谢谢陛下。”我再次道谢,这次是为了电脑。
他没应这句谢,只是问:“此行如何?”
“就……那样吧。人挺好,但不合適。”我耸耸肩。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也不甚关心。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光標停在我修改后的一段论述上。
“此处,”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復了那种熟悉的、討论学术问题的平淡,“关於秦简牘文书传递效率的估算,数据来源標註不清。朕记得,睡虎地秦简《行书律》中,有明確记载。卿可再查。”
我:“……”
得,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相亲归来的温情时刻不超过三秒,直接切换回严师模式。
但我看著他那专注的侧脸,看著重新亮起的电脑屏幕,闻著楼下飘来的、越来越浓的燉鸡香味,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挺好。
论文可以慢慢改。
相亲可以继续应付老妈。
电脑坏了可以修。
手机没信號了,也总会再有的。
而有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笨拙的关心,和藏在严厉之下的、细水长流的引导,或许比什么信號都强。
“是,陛下。我这就去查。”我应道,语气轻快。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未曾离开屏幕。
窗外,暮色四合,灯火渐次亮起。
我那台旧手机的屏幕,在口袋里,微微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信號满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