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的民宿通古今
光头男“撞柱”事件后,我家堂屋那根老柱子一夜之间成了“神物”。村里开始有传言,说林家民宿的柱子是雷击木,有辟邪镇煞的奇效,撞上去能开窍(物理意义上)。甚至有隔壁村的老太太偷偷跑来,想刮点木屑回去泡水喝,被我妈哭笑不得地劝走了。
嬴政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维持著他那精密如钟錶的生活节奏,只是对我的论文“监督”更严格了。他现在不仅批註,还会在我卡壳时,冷不丁出现在我身后,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问:“此处逻辑为何不通?”
我经常被嚇得一哆嗦,然后结结巴巴解释我的思路是如何在“史料不足”和“理论打架”之间迷路的。
“史料不足,便去寻。”他言简意賅,“理论打架,便看哪个更合情理,更近事实。坐困愁城,徒耗光阴。”
然后他会给我指出几个可能找到“史料”的方向——比如某位近代学者的札记,某地新出土的简牘报导,甚至是一些冷门的地方志网站。其信息检索能力之强、角度之刁钻,让我这个天天泡图书馆的研究生自愧不如。
我严重怀疑,他晚上不睡觉的时候,可能不是在刷剧,而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系统性的学术资料库爬取。
除了学术上的“鞭策”,嬴政对现代生活的“探索”也在持续,並且开始出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反差。
比如,他对“热得快”(烧水棒)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看来,这根小小的、插上电就能让冷水沸腾的金属棒,简直是“神器”。他研究它的原理(我勉强解释了电阻发热),测试它的效率(掐著秒表算烧开一壶水的时间),並试图將其与秦代的“燎炉”(一种炭火温器)进行对比,撰写了一份《关於提高军旅热水供应效率的初步构想——兼论“热得快”原理之应用前景》的笔记,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写满了两页纸。
我看得嘴角直抽抽。陛下,您是不是还想在长城烽燧上给守军配发这玩意儿?
又比如,他对“天气预报”產生了执念。每天雷打不动,准时收看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並用毛笔在日历上做记录:“晴,东南风三到四级。”“小雨,气温降。”他甚至试图总结规律,並向我爸建议:“根据近日天象记录,三日后或有连阴雨,晾晒穀物需早作打算。”
我爸將信將疑,结果三日后果然下雨,把我爸晾在院里的玉米浇了个透心凉。我爸对著嬴政惊为天人:“秦先生,您还会看天象?祖传的手艺?”
嬴政淡定頷首:“略懂。”深藏功与名。
我知道,他纯粹是看天气预报看的。但这份认真劲儿,用在记天气上,总让我有种“飞弹打蚊子”的荒谬感。
然而,最大的反差,发生在那天晚上。
由於论文进展缓慢(主要是被嬴政批得没信心了),我心情鬱闷,晚饭也没吃几口,窝在房间里对著电脑屏幕发呆。直到深夜,肚子开始咕咕叫,飢饿感打败了沮丧。我躡手躡脚下楼,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一楼堂屋,就听到厨房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贼?还是老鼠?
我心头一紧,抄起门边的扫帚,屏住呼吸,摸到厨房门口,猛地按亮灯——
“谁!”
灯光大亮。
只见灶台前,站著一个人。
是嬴政。
他穿著那身玄色深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摆著一碗……泡麵。是我藏在柜子最里面的、最后一包“老坛酸菜”。
这没什么。陛下饿了,找吃的,理解。
问题是——
他手里正拿著一个东西,准备往泡麵碗上压。
那东西,四四方方,巴掌大小,在厨房节能灯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內敛的、温润的、仿佛凝著月光的青白色光泽。
底部,似乎还刻著字。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东西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扫帚“哐当”掉在地上。
“陛、陛陛陛下!”我声音都变调了,指著那东西,“您、您手里拿的……是、是是什么?!”
嬴政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是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怪我打扰了他的“宵夜仪式”。他顺著我的手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无波,甚至还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此物?印璽。”
印……璽?
我眼前发黑,腿都有点软,扶著门框才站稳,声音颤抖:“能、能让我……看看吗?”
嬴政似乎觉得我大惊小怪,但还是隨手將那“印璽”递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沁骨。质地非金非玉,是一种极其细腻、坚韧的特殊石料(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是和田玉中的极品)。我颤抖著將它翻过来,就著灯光,看向底部——
八个鸟虫篆书的大字,以某种鬼斧神工的技艺鐫刻其上,笔画盘曲蜿蜒,古朴神秘,却透著一股镇压八荒、统御六合的煌煌大气!
受命於天
既寿永昌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传国玉璽?!
和氏璧雕琢而成,李斯篆书,被歷代王朝奉为至宝,象徵天命所归的……
传国玉璽?!
它、它、它……它不是早就遗失在歷史长河了吗?!怎么会在嬴政手里?!还、还拿来……压泡麵?!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去,或者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我捧著玉璽,感觉它重若千钧,压得我手腕生疼,呼吸急促。
“陛、陛下……”我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这、这……这是传国玉璽?!”
“嗯。”嬴政淡淡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我问了句废话。他伸手,很自然地从我僵硬的手中拿回玉璽,然后,在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再次將它“啪”一声,稳稳地压在了泡麵碗的盖子上!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玉璽温润的光泽,映著廉价的泡麵碗塑料盖,上面“老坛酸菜”的商標清晰可见。
“……”我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彻底死机。
嬴政却对我的震惊毫无所觉。他看了看被我惊掉的扫帚,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
“夜半不寐,在此作甚?”他问,语气带著责备,“可是论文又有阻滯?”
我:“……”
陛下!现在是关心论文的时候吗!您用传国玉璽压泡麵啊!压泡麵!秦始皇用传国玉璽压泡麵!这画面要是拍下来,能上年度沙雕新闻榜首!不,能载入史册!不,能直接把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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