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我的民宿通古今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这是抽水马桶……白哥你別研究那个了!冲水看看就行!”

嬴政全程安静地看书,只在李白试图研究抽水马桶內部结构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李白这才訕訕地收回手,但转头又去研究窗户上的不锈钢插销了。

“此物甚巧,一按一推,便可锁闭窗扉,比木栓方便甚多!”他玩得不亦乐乎,咔噠咔噠按个不停。

我被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折磨得快要升天,求救般地看向嬴政。二叔,您管管他!他快把我家拆了!

嬴政合上书,终於开口,却是对我说的:“你的论文,关於『迁陵县吏舍』的员额与职司,可理清了?”

我:“……”二叔,现在是关心论文的时候吗?您没看见这里有个好奇宝宝快把插销玩坏了吗?

“还、还没……”我底气不足。

“既未理清,还有閒心在此聒噪?”嬴政语气平淡,但“聒噪”两个字,明显是衝著还在“咔噠咔噠”的李白去的。

李白手一停,回头,脸上那点孩童般的好奇褪去,换上了一点属於成年人的、略带戏謔的表情:“秦先生嫌某聒噪了?某只是见这后世之物,精巧绝伦,心生好奇罢了。秦先生难道就不好奇,这能驯服『电老虎』、能自行转动洗衣的机关,是如何造就的?”

他这是在暗指嬴政“古板”、“不好奇”?我心头一跳。

嬴政放下书,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奇技淫巧,不过工具。知其然即可,何必知其所以然?有这功夫,不如多思民生治理,典章制度。林閒,你论文进度太慢。”

得,话题又绕回我身上了。我成了两位大佬“斗法”的炮灰。

李白被噎了一下,但隨即挑眉:“秦先生此言差矣。若无这『奇技淫巧』,何来便利生活?民生治理,亦需工具辅佐。譬如这电灯,可使百姓夜间亦可劳作读书;这……这自行出水的管子(他指水龙头),可省却多少挑水之力?工具之用,亦是民生之一端。”

“民生多艰,首在徭役赋税是否公允,律法是否严明,吏治是否清明。”嬴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灯亮几分,水来几许,不过细枝末节。苛政猛於虎,恶吏凶於兽。纵有电灯自来水,若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又有何用?”

这话就有点重了,隱隱有指责李白“不分主次”、“只看表象”的意思。

李白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身上那股子属於文人的傲气又冒了出来:“秦先生所言固然有理。然,苛政恶吏,古已有之,非独秦也。而后世这些『细枝末节』,点滴匯聚,亦在改变生活,开启民智。若无对『奇巧』的探索,何来今日之便?某以为,经世致用与格物致知,本就一体两面,何必厚此薄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忽然话锋一转,指向我:“况且,林小友论文中所究之秦制,亦是当时之『工具』。秦先生既要他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为何对眼前这后世之『工具』,却又只问『其然』,不问『所以然』?莫非,秦先生只对故纸堆里的『工具』感兴趣,对眼前活生生的、正在运行的『工具』,反倒视而不见?”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白哥这反应,这口才,这偷换概念、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本事,不愧是能写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主!这是直接把问题拋回给嬴政,还暗戳戳地讽刺他“厚古薄今”、“只重理论不重实际”啊!

我紧张地看向嬴政,生怕他发怒。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总觉得,这位“二叔”的威严不容挑衅。

嬴政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著李白,那目光深沉,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时而跳脱、时而尖锐的白衣(现在是老头衫)男子。堂屋里的空气又有点凝滯。

就在我以为二叔要放大招时,他却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秦代地方行政与法律实践》上,手指抚过书页,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说得,不无道理。”

誒?我愣了。李白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肯定他一部分观点。

“工具之用,確可便民,亦可强国。”嬴政继续道,声音平稳,“然,工具是器,用器者是人,定规矩、明法度、使器物得其用而不生弊者,亦是制。秦之强,在於制,亦在於器——统一度量之器,直道驰骋之器,劲弩长戟之器。然,秦二世而亡,非器不利,乃用器之制、用器之人出了问题。”

他抬眼,再次看向李白,目光平静:“后世之器,精巧远胜秦时。然,用此器之制,用此器之人,是否就胜於秦?电灯可照明,亦可窥人隱私;水管可便民,亦可浪费无度;那方寸之间的『留影石』(他指我手机),可传讯万里,亦可乱人心智,滋生惰怠。”

他顿了顿,给出了结论:“故,器可好奇,制更需深思。林閒治史,需明此理。你好奇这后世之器,亦无不可,但莫要沉溺於器之精巧,忘了制之根本。前院杂草,该除了。”

前半段还在探討治国理政、器与制的关係,听得我和李白一愣一愣的,最后一句却毫无徵兆地跳到了“除草”上。

李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若有所思变成了难以置信,仿佛在说:我刚跟你討论完国家大事,你转头就让我去拔草?!

我也傻眼了。二叔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吧?而且,这话题转得,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等等,他该不会是……说不过李白(或者懒得再说),就乾脆用“除草”来堵他的嘴,顺便支开他吧?

嬴政已经重新低头看书,那意思很明显:討论结束,执行命令。

李白张了张嘴,看著嬴政那副“此事已了,勿復多言”的架势,又看看我一脸懵逼加同情的表情,最后憋出一句:“……某去便是!”

他悻悻地转身,嘴里嘟嘟囔囔,虽然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背影写满了“岂有此理”和“秀才遇到兵”。

我看著李白悲愤(自认)地去前院与杂草搏斗,又看看檐下安然看书的嬴政,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

二叔不愧是二叔。跟诗仙打机锋,道理要讲,逼格要高,最后还要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派活)让对方闭嘴。这手腕,这效率,这……恶趣味?

“看什么?”嬴政头也不抬,“你的论文,今日需將案例补全。”

我:“……”得,两位大佬斗法完毕,倒霉的又是我。

我认命地坐回电脑前,开始与秦简案例搏斗。耳边是前院李白吭哧吭哧除草,以及偶尔传来的、愤愤不平的吟诗声(“拔剑四顾心茫然……杂草萋萋满前院!”),还有檐下嬴政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充实”了。

至少,李白看起来暂时没空琢磨嬴政的真实身份了——他现在全部的怒火,可能都集中在前院那些无辜的杂草,以及那个派他除草的、可恶的“秦先生”身上了。

嗯,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安抚”吧?

我苦中作乐地想。只是不知道,白哥这草,要除到什么时候。看他那架势,恐怕是把杂草当成“秦先生”在铲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