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的民宿通古今
“是,是,小人记下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火候,不,注意咸淡!”
嬴政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既没有接过那个苹果,也没有再看刘季一眼,仿佛刚才那句“咸了”只是对今晚菜品的普通评价。
刘季维持著递苹果的姿势,递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他飞快地瞄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和“我该怎么办?”
我忍著笑,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苹果放下。
刘季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苹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嬴政面前的桌上,然后飞快地缩回手,退后半步,垂手站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堂屋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妈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几秒钟內暗流涌动的歷史性交锋,从厨房探出头:“小刘,站著干嘛?坐下吃水果啊!小閒,你也是,招呼客人啊!”
“哎,来了来了!”我赶紧应声,打破沉默,拿起一个梨塞给还在“诗仙”光环中陶醉的李白,“李兄,吃梨,润润嗓子,好作诗!”
李白接过梨,咬了一大口,汁水横流,含混不清地说:“唔……好梨!清甜可口,正可佐诗!林小友,你方才说那『直播』……”
我又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公孙大娘:“公孙姑娘,你也尝尝,补充维生素c……呃,就是对身体好。”
公孙大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被嬴政“嫌弃”了咸淡的红烧鱼(其实味道很不错),默默接过了苹果,低声说了句:“多谢。”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依旧垂手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刘季,以及……他面前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最大的红苹果。
嬴政重新端起了他的保温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热气,目光悠远,仿佛刚才那句“咸了”只是隨口一提。
刘季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数地上的蚂蚁,只是耳朵尖,可疑地红了一点。
我憋著笑,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刘先生,你也坐,吃水果。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刘季这才仿佛刚回过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好,好,自己家,自己家……”他挪到最边上的凳子,半个屁股沾著边坐下,拿起一个最小的橘子,慢慢剥著,动作僵硬。
“对了,妈,”我赶紧转移话题,想起我妈之前的话,“你刚才说明天村委会开会,商量文化节的事儿?”
“对对!”我妈擦著手走出来,“让各家出节目,热闹热闹。你二叔年纪大了不去没事,你带著小白,小刘,还有公孙姑娘一起去,人多点子多!”
文化节?出节目?
我看向屋里的几位大神。
嬴政依旧老神在在,仿佛“文化节”三个字还没他杯里的枸杞有吸引力。
李白已经迅速从“诗仙”的陶醉中切换到“热闹爱好者”模式,眼睛一亮:“文化节?可是雅集盛会?有酒否?有诗否?”
公孙大娘眉头微蹙,显然对“凑热闹”和“出节目”兴致缺缺。
而角落里默默剥橘子的刘季,耳朵又动了动,剥橘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有!必须有!”我赶紧接话,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不仅有,还有很多新花样!李兄你不是想让人欣赏你的诗才吗?机会来了!还有公孙姑娘,说不定能展示一下……强身健体的剑术?刘先生……”我看向刘季,他立刻抬起头,脸上掛起標准的、带著询问和一丝期待(或许还有点心虚?)的笑容。
“刘先生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能说会道的,到时候帮著出出主意,活跃气氛,肯定没问题!”我给他戴高帽。
刘季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林老板和婶子收留我,我出点力是应该的!这文化节,听起来就热闹!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嬴政终於从保温杯上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尤其是在刘季那瞬间挺直的背脊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淡淡地丟下一句:
“莫要惹出乱子。”
说完,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思考“红烧鱼下次是该少放盐,还是多放姜”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李白、公孙大娘、刘季,四人面面相覷。
然后,不约而同地,除了嬴政,我们都悄悄鬆了口气。
摊牌结束,身份“透明”,虽然过程有点惊心动魄(主要是对刘季而言),但结果……似乎比预想的要好?
至少,饭还是能一起吃的,水果还是能一起分的,文化节……还是能一起“热闹”的。
至於嬴政那句“咸了”背后到底有多少深意,刘季那声“秦老先生”里藏了多少惊涛骇浪,李白对“直播”的跃跃欲试,公孙大娘对“强身剑术”的无语……
那都是以后要慢慢品味的“佐料”了。
我看著眼前这奇妙的组合——千古一帝,诗仙,剑器大家,以及未来的汉高祖——在我家这小小的农家堂屋里,因为一条“咸了”的鱼和一个“文化节”,暂时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嗯,明天的村委会,想必会很“热闹”。
我家的“民宿”生活,看来是要在鸡飞狗跳的路上,一路狂奔了。
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我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