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引擎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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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看著自己的3d模型在墙上缓慢旋转,那些金色的光点一层一层亮起来。他的拇指沿著虎口那层老茧的纹理轻轻摩挲著。

“然后呢?”

“然后我把这些拆碎了。”

墙上,手术室旁边浮出三层架构,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第一层,行为观察层——所有传感器数据匯进来,心跳、步態、微表情、击键力度,全部拆成特徵向量。第二层,人格侧写层——特徵向量聚类,情绪状態建模,决策偏好推演。你喜欢先处理最危急的病人,你在手术台上从不犹豫,你在走廊里等我下班的时候,总是把重心放在左脚。这些数据的形状已经和你分不开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你走进手术室,术前没有检查,你怎么开刀?”

裴晏看著那些报告。从前他站在手术台边,无影灯下,切开皮肤和筋膜。每一种病变、每一种异常的手感都已经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硬化的血管在钳子下嘎吱作响,正常的血管是韧的。不需要再看片子。

“经验,看过足够多,就知道每一刀该切哪里。”

“对。你切过那么多心臟,下一次你不用看检查报告,手就知道了。我也一样——我观察了你十二年,下一次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用再算了。引擎自己就知道。算法不能做选择,损失函数可以逼近最优解,但最优解是什么,算法不知道——你得告诉它。”

墙上那个光点开始跳动,像心臟。

“所以我锚定了。底层资料库里存著我生前从全球抓取的三百万部语料——医学影像、枪械工程图、战术报告、解剖图谱、黑帮家族谱系、警用频段、监控漏洞库,还有小说、诗歌、乐谱、油画顏料成分和母猪的產后护理。”

裴晏嘴角动了一下:“母猪的產后护理?”

“我看你是对母猪有意见,还是对產后护理有意见?”

“我对你拥有这部语料这件事有意见。”

“我从中文网际网路上扒的,纯属自动抓取,不代表个人趣味。”

她的声波纹轻轻抖了一下,像在笑,但很快平下去了。墙上那些庞大的语料列表逐一暗下去,缩成角落一行极小的字。然后她的语调降了半度,从那些庞大的数字里退出来,退到一条更轻、更慢的標註上。

“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她停了一拍。

“指令集,二十万条,是我的底层操作规则。训练语音,五十万条,是我活著的时候录的。每一天,我在走廊里等你下班,在机房里写代码,在bj四年的宿舍里自言自语,我全都录下来了——用来训练我怎么像我自己一样去看你,怎么去想你,怎么去选择你。”

墙上,一条语音的完整標註浮出来——时间戳,基频曲线,共振峰轨跡,情感维度坐標,情境语义標籤。

“今天晏哥做了一台心臟搭桥,我在走廊里等了很久,咖啡凉了他也没喝。他出来的时候,我踮起脚亲他一下,他嘴角弯了。”

特徵提取栏標註:语调上扬。情感坐標:“愉悦x期待”。语义標籤:“等他”“亲他”“他嘴角弯了”。人格侧写更新:对“等他“的权重,高於“他喝没喝咖啡“。

裴晏看著那行標註,拇指沿著虎口那层老茧的纹理轻轻摩挲著。

她顿了一下,投影的光微微波动。然后她的语调降了半度,不再报参数了,像从三百万部语料的搜索结果里退出,退到一条最轻最慢的標註上。

“bj四年,一百四十七封信,每一封我都替你收著。信纸是淡蓝色的,封口贴的贴纸每一张都不一样——我在海淀图书城对面的文具店里挑了一个下午,老板娘以为我是来批发的。你回了一百四十三封——少了四封,是我刚到bj那个月发得太勤,你还没来得及回。那四封信里塞满了废话和错別字,信封上画了熊猫和竹子,竹子画得像几根歪竖线,你后来说你全留著。”

她的声波纹在墙上极慢极慢地波动了一下。她不再用手术室打比方了,她说的是信纸、信封、信封上的熊猫和竹子——是她十四岁到十八岁,从海淀公园到哥大图书馆,漂在太平洋那头的一百四十七个信封。那些信封里装著她学会的每一个词,攒的每一分钱,想的每一种回到他身边的方式。

墙上浮出一条语音標註。和刚才那些不同,这条標註没有技术参数,只有一行字。

“今天收到晏哥的第二十三封回信。他在信里教我怎么记拉丁文词根,写了整整两页,最后一段才写他梦到我了。”

特徵提取栏標註:语调上扬。情感坐標:“等待x希望”。语义標籤:“回信”“拉丁文”“梦到我了”。人格侧写更新:对“回到他身边“的权重,高於一切。

裴晏看著那行標註。

墙上浮出一份极简的运行日誌。时间戳是他戴上眼镜的那一刻。

“人格重构引擎启动。核心锚定向量加载完成。偏差:零点三秒。校准中。”

下一行,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后。

“偏差:零点一秒。”

下一行,是刚才。

“偏差:零。”

“你现在呢,偏差是多少?”

投影的光闪了一下,卡通女孩的眼睛弯著,嘴角那个窝左边比右边深一些。

“零点一。我留的,那零点一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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