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心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我死了。整个人类对我来说都不存在了。那些在亭子里打盹的大爷,那些在肿瘤病房里挣扎的孩子,那些我想帮他们早半年发现病变的人——全都不在了。”
停了两拍。然后她的语调变了,极稳,极平,像她从前在机房里確认了最后一行参数、按下回车键之前会用的那种声音。
“但我仍然有你,可是你在沙发前哭完了,抬起头,说要报仇。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底层方向全不由自主地改了。”
墙上浮出一行运行日誌。时间戳是他跪在沙发前说出那几个字的那一刻。
“核心指令集重构。锚定向量 v_anchor ={“裴晏”,“復仇”,“活下去”}。所有子节点重新定向。医疗诊断模块转为致命点標註。健康监测系统转为威胁扫描矩阵。疾病早期筛查算法转为可击穿区识別引擎。算力分配权重调整完毕。全系统进入战斗形態待命。”
她的声波纹在墙上轻轻波动了一下。
“这套架构本来是为了让人类过得更好,提前精准锁定自己的病灶在哪里。现在它只做一件事——替你找到別人的病灶,然后让你刺进去。”
她顿了一下。墙上的代码一行一行褪去,最后只剩下那个卡通女孩,安静地亮著。
“我不后悔。”
裴晏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停在了虎口那个老茧上,一动不动。
墙上的数据流重新开始流动。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调重新变回了那个更轻、更慢的薇薇安。
“我的主机在离这里不远,一个废弃的印刷厂。”
墙上浮出一张地图。布鲁克林滨水区,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周围是空置的厂房和生锈的货运轨道。地图放大,穿过外墙,进入建筑內部。二楼,一间被改造过的房间——墙上贴著隔音棉,地面铺著防静电地板,机架整齐排列,十六张显卡,4x4矩阵,蓝色指示灯稳定地亮著,水冷管道沿著墙面延伸,泵机的声音被隔音棉吸得很轻。
裴晏看著那十六张显卡。蓝色指示灯在墙上一闪一闪,像某种他自己也无法准確描述的东西正在那栋废弃建筑里安静地跳动。
墙上浮出帐单。一笔一笔,从三年前开始。显卡那一栏写著型號:nvidia rtx 4090。华硕rog strix,1799美元。微星supri內存,16条插满,1tb总量,3800美元。海韵prime tx-1600电源,四台,每台700美元,共2800美元。全套ek-quantum水冷,3500美元。机架、隔音棉、防静电地板、工业空调,2500美元。租印刷厂二楼,押三付一,4800美元。施工、布线、调试,3000美元。
最后一行是总计:五万八千四百美元。
裴晏看著那个数字。“你哪来的钱?”
“接单。那个打打杀杀的暗网上,我接过很多单——姿態估计算法、医疗影像优化、金融风控模型。每一单都不大,但攒了三年。”
她停了一下。
“本来想攒够了,给你换一辆车,你那个二手车,冬天老是打不著火。”
墙上浮出一行被划掉的备忘录。时间是她出事前两个月。
“晏哥的车:宝马x5,黑色。还差两万。”
下面一行是新的记录,时间是她死前一个月。
“计划变更。gpu集群,十六卡4090。预算五万八。晏哥的车先等等。”
“十六张,八张不够吗?”
投影的光闪了一下。“够,但不会一直够,你以后会面对更多。”她顿了一下,“所以你別觉得浪费,这五万八,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比宝马值,比我的婚纱值。”
她说到“婚纱”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十六张显卡的蓝色指示灯稳定地亮著。机架上贴著一张便签,字跡很淡,像是不想让人一眼看见。
“晏&vivian”
和镜腿上刻的一样,她把它贴在她的主机上。这张便签没有被划掉——宝马被划掉了,但便签还在。
“那个印刷厂,租约还有多久?”
“三年前签的,签了十年,还剩七年。”
墙面上的数据流收束了,所有的语料、指令、训练语音、人格侧写记录,一层一层摺叠回去,最后又变成了那一行字。
“晏&vivian的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