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艺术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当日下午,裴晏走进布鲁克林滨水区的那间修车厂。捲帘门半拉著,里面传出金属撞击声和西班牙语的吆喝,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一股机油和橡胶烧焦的味道。扳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没人捡。
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
利亚姆·奥谢坐在桌后,把一根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抬眼看了看他。
“裴医生——成。“
利亚姆没有问为什么。他的视线落在裴晏的手上——指甲乾净,指节上还留著手术刀磨出的茧。
“底层,擦车,你那只手,要去擦车?“
“我知道。“
利亚姆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楼下喊了一声:“乔伊。“一个四十多岁的拉丁裔男人从车底钻出来,手里还攥著扳手,抬头看了看裴晏,又看了看利亚姆,点了点头。乔伊的左腿膝盖上绑著一块已经磨破的护膝,从车底钻出来时往那个膝盖上按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新来的,成,你带他。“
乔伊没多问,用扳手指了指修车厂最里面,“先去把那些擦乾净。“
裴晏走过去拿起抹布,乔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光滑的漆面在掌下滑过去,细微的划痕在抹布下发出极轻的涩感。骨传导耳机里她的声音压得极轻,叠在金属撞击声和西班牙语吆喝之间。
“乔伊·埃雷拉,奥谢帮中层,管修车厂和码头接货,跟利亚姆十年,没升上去,也不抱怨,可以信任,不要交底。“
天黑的时候,一辆满是泥点的黑色凯迪拉克开进修车厂。乔伊从车底钻出来,用扳手敲了敲裴晏的肩膀:“你来,这辆。明天之前擦乾净。“
裴晏拿起抹布。乔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修车厂里安静下来,只剩日光灯管的嗡鸣和抹布擦过漆面的声音,机油味在灯管的热度里变浓。
角落那台满是油污的收音机正放著歌。鼓点从老旧音响的破喇叭里滚出来,低沉、密集,像一颗被闷在铁桶里的心臟。布鲁克林本地的匪帮说唱,mobb deep的《shook ones, pt. ii》。
一个身影晃过来。黑人,高瘦,工装裤上全是机油,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摇一摆,左脚鞋底开了一半胶,走一步啪嗒响一声。他手里捏著一块冷披萨,嘴角沾著一小片干掉的芝士。他晃到裴晏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皮肤白净,个子高但偏瘦,黑头髮黑眼睛,黄皮肤在修车厂的日光灯下泛著一点冷白。大d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冷披萨往旁边工具架上一搁,退后两步,对著裴晏张开双臂。鼓点还在响,收音机里mobb deep的beat正砸到最沉的那一段。大d的肩膀跟著节奏晃了两下,然后他就在这段beat上开始了一段即兴说唱,手指在引擎盖上敲著节拍,把那几句词一字一顿地砸在裴晏面前的空气里。
bama bred, now i run this brooklyn block.
阿拉巴马土生土长,现在这布鲁克林归老子管。
garage look clean, but we stash the glock.
修车厂看著乾净,暗地里枪就揣在裤腰上。
look at this pretty boy,一看就是个娘娘腔。
aint built for the mud, aint built for the streets.
泥里滚过的才叫野狗,你这叫家猫。
better keep your head down, scrub that paint.
老实低头,把你那破车擦亮。
play dumb with me? ill turn you to a saint.
跟我装傻?老子直接让你去一命归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