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剑Vs枪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右侧刀手迎面衝过来,左侧棍手双手握棍从头顶砸下。两路夹击,裴晏横剑硬挡第一棍——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炸开,三角形截面的抗弯刚度被逼近屈服极限,震动从剑身传到护手盘再到虎口,掌骨、腕骨、橈骨逐根往上走。整条前臂还在嗡嗡作响,第二棍又砸了下来,震幅叠加,剑身在手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残响,护手盘內侧的刻痕震得往外一跳。他反手握紧剑柄,掌心贴死那道刻痕,朝棍手额头正中刺去。
阻力从虎口传回来:骨密质外板,几毫米厚的致密骨层,没有环甲膜的薄韧,没有咽后壁的钝感,只有致密骨面那种硬而滑的排斥力。力没有传到剑尖,推力与反作用力將剑身弯成了一道极不体面的弧度,哑光黑的涂层崩开极细的裂纹。
剑尖在骨面上偏转的瞬间,刃口豁开了额肌和皮下血管丛,血从破裂的眶上动脉分支里涌出来,顺著眉弓淌进左眼,把半张脸糊成一片血红。剑尖继续往侧下方滑,在颧骨上方切开一道从额头正中一直拉到耳前的血槽,翻卷的皮缘露出底下鲜黄色的皮下脂肪。
棍手惨叫著往后踉蹌,双手死死捂住脸,脚步像喝醉了酒一样踩出凌乱的血印。同一瞬,刀手从视线盲区切入,刀刃从裴晏右肋下划过,楔入第八和第九肋骨之间。凉意贴上皮肤,紧接著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扯开的灼烧感,血顺著腹外斜肌往下流,在腰带边缘聚成一摊暗红。裴晏撒开重剑,右手反手拔出腰后的柳叶刀,顺势刺入那人咽喉。
棍手还在往巷口跑,双手捂著脸,血从指缝里往下滴。裴晏踏进一步追上,刃尖刺入后颈延髓。棍手往前扑倒,不动了。
最后一个刀手朝巷口狂奔。裴晏没有追,他弯腰,左手死死按住右肋的伤口,从地上捡起那把m1911。血从指缝之间渗出来,在枪底把上印出深红色的指节轮廓。托住枪底,准星对住那个逃跑的背影,每一次心跳都从伤口里挤出一小股血,视野边缘在痛感中一阵阵发白,晃动的轮廓糊成一片。他咬住后槽牙,扣下扳机,后坐力从腕骨传到肱骨再传到右肋,腹外斜肌的断口被猛地扯开,子弹擦著刀手的右耳飞过去,打碎了巷口的砖墙。
他眨了眨眼,把视野中心重新套住那个晃动的轮廓。准星追上,扣下扳机,枪口又偏了半寸。
裴晏嘖了一声。
准星下移,锁死后背背阔肌,扣下扳机。刀手往前扑倒,趴在巷口的水泥地上双腿还在乱蹬,指甲抠进水泥缝里,拖著身体往前爬。
裴晏走过去,左手始终按著右肋的伤口,靴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不急不缓的声响。他走到刀手身后,抬起左脚踩住后背,靴底能清楚地感到那具躯壳里最后一口气被强行挤出去的塌陷感。枪口垂下,对住后脑勺,扣下扳机。
刀手不动了。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那几具尸体旁边,枪口对准后脑,一人一枪。每开一枪,后坐力顺著骨骼传到右肋,左手按住的伤口在皮下被震开又合拢——震开的瞬间指缝里涌出热流,合拢时血被挤成极细的泡沫,黏在指节间拉出暗红色的丝。他咬著牙,补完最后一枪。
巷子里安静下来。烤猪店门口的招牌还在头顶轻轻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
裴晏把m1911插回腰后,左手仍然压著伤口。他站直身体,腹外斜肌的断口被猛地扯了一下,疼痛从肋下炸开,视野边缘往里缩了一圈又弹回来。他抬起右手,把领口翻正,將袖口折了一折,抚平腕间的褶皱。拇指在领带结上按了一下,確认它还在喉结下方没有歪斜——这个动作他从手术室带到巷子里,从救人带到杀人,一直没变过。
然后他把右手收回到身侧,微微躬身,向巷子里倒著的五具尸体点了点头。击剑比赛结束之后向对手致意的那种——剑尖朝下,掌心朝上,点到为止。
“well played.”
巷子里没有人回答。
耳机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的声波纹轻轻动了一下。
“晏哥,我问你个事儿——”bj腔,尾音压得极平,像手术刀刀背那一面,“你刚才到底是在给人家行持剑礼,还是学炉石传说想嘲讽人家呢?”
裴晏没有回答。他把弹壳装进口袋,弯腰捡起那把弯折的重剑,剑身在距离护手盘十几厘米处弯成了一道扭曲的弧线,三角形截面的稜线不再笔直,哑光黑的涂层在弯曲处崩开了一片极细的裂纹。
“他们想杀我,”他把剑插回剑袋,走出巷口,“我为什么还要尊敬他?”
高架桥上的地铁碾过铁轨,震鸣从脚底传上来,极轻,极远。烤猪的焦香还在巷子里飘著——蒜泥,牛至叶,酸橙汁。他穿过两条街,把巷子里招牌的吱嘎声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