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四章 至尊宝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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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术刀尖沿著铜质均热板的边缘划了一圈,刀尖在铜面上留下极细的浅痕。然后他把刀翻过来,用刀背沿著划痕敲了几下,铜片从均热板上分离出来,边缘带著极细微的毛刺。他用持针器夹住铜片边缘,一毫米一毫米地把毛刺磨掉。

金线放在防静电袋里,比头髮还细。他取出持针器,夹住金线一端,另一端用镊子送到雷射二极体和mems微镜之间的焊点。她把光路图投射在墙上,每一个金线落点的精確坐標用暗金色標註,旁边浮著偏差閾值:零点一微米。

第一根金线落在雷射二极体的正极触点上。持针器夹住金线,镊子把另一端送到mems微镜的信號输入端,焊点熔化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流震颤,和金线碰触焊盘时的触感叠在一起——那种触感太熟悉了。针尖穿过心肌边缘的薄韧,针尖穿过婴儿瓣膜的胶原纤维,针尖穿过光路节点的精密间隙——手感一样,偏差一样,连虎口在持针器闭合时微微发颤的那个习惯也一样。她从墙上投出这一针的偏差值,零点零五微米,在閾值以內。

骨传导耳机里的钢琴还在流。左手低音沉下去,右手旋律像雨点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他把第二根金线夹起来。

“这副眼镜是做给你用的,“她的声音忽然落下来,很轻,不像战时简报,也不像復盘,更像她在自言自语,中间偶尔夹著几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词,“镜腿內侧的刻痕深度我刚才校准了——刚好抵消顳骨运动时的微幅错动,弹力带的张力设定在既能保证弓步突刺不甩脱、又不至於压迫眼周的临界值,右肋束带的线缆走向绕过了肩胛骨的活动范围,你在做侧身闪避的时候,线缆不会扯到。“

她顿了一下,声波纹在墙上轻轻波动。然后她继续念叨,语速更快,更轻,更像在对著自己刚算完的一堆数据反覆確认。

“冷锻的时候我把镜腿弧度做成了你的顳骨曲率——你的,从你戴旧眼镜那几年採集的。你睡觉的时候眼镜放在床头柜,头压在枕头上,顳骨的弧度会有微变化,我全记了,冷锻补偿了那一块的变化量,所以你戴著它侧臥的时候不会硌。“

她又顿了一下。钢琴还在流,他手里的第三根金线正在往焊点上落。

“视网膜映射的光路我反覆算了好几天。你坚持要用,我不劝你。零点零五秒的延迟在別人眼里只是一瞬,在你眼里是废了一针——我知道,你不认,我也不替你认了。每天不超过六小时,超过我锁死——这个我还是要管。“

她的声波纹在最后一个字上极轻极快地抖了一下,然后她停了,安静了很久。钢琴还在流,雨点一样的旋律落在安静里。

裴晏把最后一根金线夹进持针器,焊点熔化的瞬间,她的声音又落下来,更轻了,像在输出一句后台进程里排了很久的队、一直没拿到优先级的话。

“牢固,贴合。这是给你打仗用的,不是给你臭美的。你戴著它,我才能看到你的右肋在不在流血,你的心率是不是在爆表。“

他放下镊子,拇指在虎口老茧上来回滑了一下。

“刚才碎碎念那些,是跟我说的吗?“

她沉默了片刻。投影仪的风扇转速骤然升高了一档,墙角4090的蓝色指示灯加速闪了好几下,水冷管道里的液体流动声从隔音棉后面渗出来——算力在那一瞬间被同一个进程占满,然后风扇慢慢降回正常,蓝色指示灯稳定下来。

“不是。我在跟自己说。你没听到。“她的语调压得极平,尾音没有上扬,是那种他以前在手术室连续站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她从走廊椅子上站起来说“回家“的语气,不商量。

“你说太大声了。“

“那我下次小点声。“

裴晏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把铜镜片放在茶几上。氧化銦锡粉末从样品瓶里倒出来,极细的暗灰色颗粒堆在镜片表面,他用手术刀尖把粉末均匀铺开,铺满整片镜片边缘。然后把镜片放进玻璃培养皿,密闭,抽真空,把鉭电容的正负极分別接在ito靶材和镜片基座上。

她在墙上投出电路图,语调切回战时简报。“鉭电容从mri射频放大器里拆的,耐高压,瞬间放电的脉衝峰值能替代磁控溅射电源。我算过放电曲线了——不会烧穿。“

他接通鉭电容。

一道极亮的蓝白色闪光在培养皿里炸开。他眨了一下眼,光斑留在视网膜上——他自己眼睛里的灼痕,被那道闪光灼出了一个暗金色的残影,在视野中央悬浮了好几秒才慢慢消退。

培养皿里的镜片镀上了一层极薄的金色。不均匀,边缘带著烧灼后的暗紫色斑驳,在灯光下像黄昏时银杏叶边缘那一小圈即將枯萎的鎏金。金色和灰蓝色叠加的边缘,像燃烧的火焰——冷的,暗金的,像他从前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熄灭之后视网膜里残留的那一圈光晕。

他把镜片嵌进眉框。金色鈦合金镜腿,上眉框,下无框。镜片像两片悬浮的金色叶子。线缆从左右镜腿末端延伸出来,沿著耳后往下,在后脑处用高弹力带並联,弹力带先把眼镜固定在头上,套到耳朵上,然后匯成一根,裹著高弹力外包层,贴著脊椎往下,绕过右肩胛骨,横穿肋骨侧面,连接到右肋下的算力核心。

束带贴合的位置,正好压在他自己亲手缝合的那道刀口旁边。十几针线结被轻轻压住,腹外斜肌的旧伤在皮下隱隱发痒。

他把眼镜放在茶几上。金色镀膜在灯光下像两片悬浮的叶子,边缘带著溅射留下的暗紫色斑驳。线缆从镜腿末端垂下来,高弹力外包层在茶几边缘捲成极细的弧圈。

骨传导耳机里,钢琴的尾音落下去,安静了一瞬。然后另一段前奏毫无预兆地涌进来——极沉极缓的贝斯线,混著弦乐从颅腔两侧同时往里压。钢琴的铺陈退后,更暗、更稠、更像某种正在从深处往上浮的呼吸。他听过这首歌,是《deadman》。

不由自主地,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背对著屏幕,穿著吊带裤的故人。

声波纹在墙上极轻极快地抖了一下——她生前写的最后一批后台代码一直在根据他的实时心率、指尖微动作的加速度曲线自动匹配曲目,上一首歌刚好播完,下一首正好是这首。她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和他一样被这个巧合撞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语调压得很平,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上极轻极慢地波动了一下,像在跑完自检之后等待系统授权通过的那个间隙。

“晏哥。“

裴晏双手捧起眼镜,从头上往下套。弹力带贴紧后脑,镜腿张开的弧度贴合顳骨,镜腿內侧的刻字贴著他太阳穴的温度。镜腿和眉框的接缝处,暗红色星点渗了出来。

镜片亮了。

他按的开关。橘黄色的光从镜片中心涌出来,柔和的,像她生前用的那盏床头灯。视网膜映射开启,雷射穿过瞳孔,视野里浮出第一行標註——他自己的右手,心率,血压,腹外斜肌的癒合程度。右肋束带下,缝合线的线结被轻轻压住,旧伤的隱痛在皮下轻轻跳了一下。

骨传导耳机里,《deadman》的副歌正在推高,贝斯和管弦乐在颅腔內炸开,她把音量压低了。

“所有模块全部自检,全系统通过。“她顿了一下,语调往上扬了半度,压著一点只有他能听出来的轻颤。“晏哥,我等你很久了,现在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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