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闪闪的亮片 半岛:无隅之味
一直撑著,撑到结束,撑到后台。
卸妆时,纸巾上的湿润,让她看到,眼部的亮片,已经蓄满了泪珠。
她以为只要投入到忙碌的行程里,慢慢忘掉那个小巷,心就会从深渊里浮上来。
没想到,只是下潜到了更深的位置,在被激发的时候,给予沉重的一击。
情绪的落点不是那个“晦气”的脏东西,而是当时远在日本的陈砚,他真的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本来还想著过段时间,等行程不忙了,等都冷静些,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去家里找他,好好道歉。
可当她做好了准备,去到家里,敲响了门。
才知道,陈砚已经不在韩国了。
“叔叔,我爸爸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你爹也真是的,这么客气干什么,来来来,静妍,坐。”
“叔叔,那个,陈砚不在家吗?”
“呦,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那小王八蛋跟你说了。”
陈叔叔提到这个时,少见地对陈砚带了些气,说:“那小王八蛋,书也不读了。不知道抽什么疯,死活不愿意回来,问就是说要在日本学日料……”
他在那场旅行中,留在了那里。
陈叔叔不知道,但她知道,是她让陈砚伤心了。
他没告诉她,她又让他等了。聚光灯下的舞台让她又一次习惯性地把陈砚摆错了位置。
习惯了忽视他,理所当然地拥有,她不敢再想陈砚爭吵时说的那句话,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真的没可能和別人在一起吗?她问自己。
连忙打去电话,陈砚接了,互相道过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热情”地回復著她的需要,只是一切都包裹著礼貌,克制,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好弟弟,一个不再越界的弟弟。
打歌活动散场,走廊里挤满了人。她走在队伍中间,步子很慢。成员们三三两两走在前后。
林娜璉从后面走上来,和她並排。两个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地板泛白。
“定延啊。”林娜璉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
俞定延没有转头。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推了你一下。”林娜璉没有看她,看著前面的地板。“我就是觉得好玩。想逗逗你。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她的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俞定延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短到林娜璉以为她没有听到。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不是你的错,你都道过一次歉了,怪我自己。”俞定延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是我自己没意识到,即便你不推那一下,迟早也会这样的。”
早点意识到,也能早点做出改变。
只是,她当时找不到机会,她把他搞丟了。
林娜璉侧过头看她。她只是看著走廊尽头,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她走完了那条走廊,没有再说第二句。
俞定延把手从sana的发尾上收回来。
她坐起来,没有开灯。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扁长的盒子,麻绳已经解开了,盒子开著,里面是一沓装订好的图册。
每一页,工整的字跡旁边都配著手绘的图,细腻的笔触,精准的色彩,画得跟真的一样诱人。
是小时候陈叔叔教的彩铅,当时,她也搬著板凳坐在旁边。
牛排骨那一页,旁边画了一只砂锅,锅盖半开,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灰濛濛的,像真的在升腾。
一滴水,在黑灰色上晕开,她赶紧拿起衣角蘸了蘸。
翻到最后一页,不是菜,是一扇窗,透过窗,一个卡通小人趴在枕头上,嘴里冒著一溜泡泡。
最大的泡泡里面是一串地址和“欢迎光临”。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看著她。
他发现了自己在看他。
她现在才知道。
俞定延把图册放回盒子里,麻绳没有重新系。她把盒子放在枕边,躺下来。
镜子还在床头柜上,她没有去照。
浮肿会消的,光彩会回来的,只要心还没有变,就还有余地。这一次,她要把握住。
虽然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了。
俞定延摸了摸脖子,好像余温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