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进步 黄金术式:魔法学院最强新生
但他不能卡在这里。
妮婭安静地等著,手掌朝上,姿態平稳。
艾伦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那个童话般的標准构想上挪开,转而朝另一个方向去想。
他不需要“吸走痛苦”。他需要的是让妮婭手掌那片区域的痛觉信號无法传递出去。
痛觉的本质是神经信號。神经信號的本质是生物电,或者说化学递质在突触间的传递。
那么,如果他想像那个绿色光点在妮婭手掌上方构建出一个极小的“场”呢?
在这个场的覆盖范围內,所有痛觉神经的信號传递都会被抑制、被拦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些突触之间的通道暂时封堵住了一样。
信號发不出去,大脑收不到信號,自然就不会感觉到疼。
这个逻辑……
艾伦在心里把它过了一遍。
细究之下当然有很多问题——比如“场”到底是什么,它凭什么能选择性地只屏蔽痛觉而不影响触觉,封堵突触通道的具体机制又是什么。
但奇妙的是,这些问题並没有像力学模型那样在他脑中激起连锁反应式的追问。
大概是因为他的生物学水平本就不够深。高中阶段和业余涉及的那点生理学知识足够让他构建出“神经信號被阻断”这个宏观画面,却远不足以让他去追问每一个生化反应步骤的具体细节。
知道得够多因而能搭建出合理的框架,又知道得不够多因而不会被框架中每一个未解节点困住,这个平衡点恰好被他踩中了。
再加上经过这一周的积累,他多少也建立起了一点“魔力无所不能”的思维:那个能构建出痛觉屏蔽场域的光点,魔力当然能把它变出来。
在这件事上他已经不需要解释“为什么魔力能做到这个”了,因为魔力响应的终端逻辑本就不归施法者管。
想通了。
艾伦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杖尖,稳住灵性激活的状態。
“痛止。”
咒语出口的同时,他的构想隨之展开:
一个绿色的微小光点从杖尖前方凝聚成形,飘落向妮婭摊开的手掌。
而在他的精神中,这个光点並非什么心怀慈悲的善意存在,而是一个功能性的载体:它將在手掌上方极小的范围內构建出一层无形的抑制场,场內所有痛觉神经末梢的信號传导都將被拦截、被压制、被切断。
信號走不出去。痛觉不会抵达。
构想推进到“场已建立、信號被阻断”这一步时,他感觉到了那个微妙的转折——精神中那股“正在输出”的重量感忽然减轻了,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他手里接走了。
魔力响应。
交接完成了。
艾伦睁开眼,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构想推进时把眼睛半闔了起来。
妮婭的手掌上方,一颗绿色的小光点正安安静静地悬浮著。
和刚才妮婭对他施展时的光点看上去毫无二致。
“……好像成功了。”艾伦看著那颗光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忐忑。
他拿起钢针。
这回轮到他来扎別人了。
妮婭本人的表情平静得很,没有方才准备扎他时那种明显的紧绷。
或许她只是比较信任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施法过程。
艾伦控制著力度,將针尖轻轻压入妮婭掌心的皮肤。阻力比他预想的要小,几乎是一碰就穿透了表皮那薄薄的一层。
他立刻把针抽了回来,目光紧盯著妮婭的脸。
女孩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和刚渗出的极小血珠,然后抬起头来。
“……好像不疼。”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谨慎,但隨即又更肯定地补了一句:“真的不疼。就感觉到有什么碰了一下,像是被指甲尖不经意地蹭过去。”
艾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一种说不上是兴奋还是释然的情绪从胸口升起来,他花了几息才把它压回去,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不至於太张扬的程度。
因为这代表的意义远超单纯的“又学会了一个铅阶术式”——它意味著他在构想逻辑上走通了一条路。至少在生命学派的方向上,他找到了一种可以让科学知识与魔法构想共存的方式。
但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这一轮还剩下愈触要练。
“接下来是愈触了。”艾伦收好钢针,重新举起魔杖。
痛觉屏蔽的有效时间还在,正好趁著这个窗口把愈触也完成。
愈触的標准构想比痛觉屏蔽要直观得多:想像伤口两侧的血肉朝著彼此生长、最后闭合成一片完好的皮肤。
这个画面对他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他打算用一种更精確一些的方式来完成它。
本土法师不知道什么叫“细胞”。他们想像的是“血肉”在朝彼此生长,这是一种宏观而模糊的画面。
可艾伦知道伤口癒合的实质是什么,是伤口边缘的细胞在加速分裂、增殖,新生的组织一层层地填充进创口中,直到缺损被完全修復、表皮重新覆盖。
他將杖尖凑近妮婭掌心上那个针刺留下的微小伤口,稳住呼吸。
“愈。”
构想展开:针眼周围的皮肤组织——他在想像中將其视作由无数微小单元组成的整体——开始以远超正常速率的速度进行分裂。
新的单元从伤口边缘不断產生、向著中心推进、一层叠一层地填充那个微小的空洞,最后在伤口正中央完美地合拢在一起,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平整。
同样的转折感再次出现。构想完成的那一瞬间,精神中的输出重量被魔力接走,交接点如松弓弦般轻快地弹开。
隨后妮婭轻轻“咦”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好了。”她说,把手掌翻过来给艾伦看。
那个针眼確实已经消失了。方才那颗微小的血珠还留著一丝浅淡的痕跡,但皮肤本身已经完整如初。
两个术式,两次成功。
妮婭抬起头,看了艾伦一会儿。
“你掌握得很快。”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意外,“看起来比起原素学派,你似乎更適合生命学派的方向。”
艾伦闻言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更適合生命学派”。
原因並不是什么天赋亲和或者学派偏好,而是一个说出来有些荒诞的事实:在力学和光学那些他真正学得深的领域里,他的知识会让他钻牛角尖钻到无法自拔;
可在生物学这个他只学了个皮毛的领域里,恰恰因为懂得不够多,所以反倒能在“足以搭建合理框架”和“不会被细节困死”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换句话说,他在生命学派方向上的顺利並非真正的优势所在,而是困境的另一面,它恰好暴露了他在原素学派方向上为什么会卡住。
“也许吧。”他含混地应了一句,没有展开解释。
妮婭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两人又各自把这两个术式反覆练了几轮。妮婭每一次都完成得稳当流畅,艾伦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次失败或溃散,始终维持著这个令他自己都稍感意外的成功率。
练习时间结束时,塞琳教授召集所有人回到场地中央归还钢针。四十五根,一根不少,然后宣布下课。
艾伦和妮婭在人群边缘分开时,妮婭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別,然后便安静地转身走向了自己室友的方向。
卢卡从对面绕过来时,脸上带著一种“使了大力气但收穫有限”的微妙表情。
“怎么样?”艾伦问。
“唔……”卢卡挠了挠自己那头沙金色的自然卷,“痛觉屏蔽我大概第三次才成功,愈触倒还好。你呢?”
“都还行。”
“『都还行』?”卢卡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都还行』?该不会你第一次就成了吧?”
艾伦没有否认。
卢卡发出一声夸张的嘆息,拿拳头在艾伦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宿舍方向走。
夕光把学院白色的建筑染成了暖调的橘,沿坡铺石路两边的树影拉得很长。艾伦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下午的收穫整理成了一条还算清晰的脉络。
从痛觉屏蔽到愈触,他已经初步验证了一种构想路径的可行性:在一个术式的构想中同时使用科学逻辑与魔法思维,让前者负责搭建“发生了什么”的框架,让后者来承担“为什么能发生”那些他无法解释的部分。
这条路能走通。至少在今天下午它走通了两次。
可他也很清楚,这远不是终点。
他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在一次构想中,到底哪些部分该交给科学逻辑、哪些部分该放手给魔法思维?这个边界能不能被系统化地定义出来?
如果能,他就可以把这套方法推广到所有学派的所有术式上去。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一个术式一个术式地摸索。
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光靠自己闷头琢磨恐怕不够。
他需要知道本土法师们是怎么理解“施法构想”这件事的——他们对构想本质的主流討论是什么,对构想精度的经验总结是什么,数百年来那些最优秀的法师们在这个方向上究竟探索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在上完三大基础学派的全部基础课程之后,他大概得花不少时间泡在学院的图书馆里。
这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形的同时,宿舍楼已经出现在了上坡路的尽头。
卢卡推开门,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床铺。艾伦则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把魔杖搁在桌面上,盯著它看了一会儿。
制式魔杖。杖身中部那颗嵌刻的纯晶在暮色中折出一点冷光。
今天下午,他算是在到达学院之后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进步。虽然只是两个铅阶术式,虽然其中涉及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要多,但至少方向对了。
关於自己的构想逻辑,他已经看到了路径的雏形。
把这条路走到底需要的不是別的——是时间、是更多的知识输入、是更多的施法实践。
而这些东西,在学院里都能得到。